“错了就是错了，按刘相所言，定罪也不过是避重就轻而已！”面对当朝宰相，这位刑部官员抬首相迎，怡然不惧。

刘甫林转过身，扫了他一眼，复又悄摸打量了长孙无极一眼，这才目光如炬的锁向说话之人，语气飘忽道：“继续说！”

此人见世宗不语，刘相表了态，便深深一揖，继续道：“事发之后，韩大人可曾赶去？”

此话一出，议论之声渐大，韩方正额头见汗，伸手拂了拂，这才稍作镇定的移步走到殿中，屈膝跪地道：“家中有事耽搁，今早才赶过去，还请皇上治臣懈怠之罪！”

刑部官员不待世宗发言，紧逼道：“韩大人领罪尚早，下官还有话要冒昧一问！”

逼至此境，韩方正心中已然大乱，不安从心底蔓延而出，这矛头确实指向礼部不错，可他怎么隐隐感觉出不对，仿佛之前只是道开胃菜，此时奔着他来的才是主菜，当即，应对的声音出现了丝颤抖。

“直言无妨！”

““敢问韩大人刚说的家中有事耽搁，此事是为何事，不知尚书大人可方便说清楚？””此话确有些咄咄逼人，但一众大臣们仍旧交头接耳，甚至指指点点，无一人为之转圜。

韩方正此时已觉腿软，本是端正着身子跪在地上，此下已然坐了下去，屁股搁在了小腿肚上。

“小女之前受了惊吓，在府中日夜闹腾不休，臣同夫人轮流守候，以期好转，这才误了正事，确是臣之过，还请皇上降罪！”若非逼到极致，韩方正断断不愿在朝堂之上揭露家中丑事，这些时日他本就受够了他人指点，碎语闲言，如今再亲自揭开伤疤撒盐，深觉屈辱与难堪，心里一时对未曾早日掐死韩思雨，留下隐患，悔恨不已，若当时韩思雨能自觉一死，还能博个贞洁烈女之名，为他的清名添一道重彩，偏那个不成器的妄图苟且偷生，搅出这诸多是非来。

殿中唇舌之战并未引得长孙无极太多关注，此时的他心思涌动，翻搅不休，蓦然间，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前两日轩辕天羽当街与冷云汐交手，举止轻浮，若非老三赶到，怕还不知会闹到何种田地，经此一事，激得老六公然威胁于他，如此看来，老六的嫌疑倒是不小，冲冠一怒为红颜，以他的疯狂并非做不出，再次斟酌思忖了一番，长孙无极又将其否定了，以他对这个小儿子的了解，如果他真动怒了，出手便不会这般轻描淡写，要么不留痕迹，要么就留血洗北辰殿这样震颤人心洗刷不掉的痕迹，而北辰殿此番连死带伤也不过两三人，这太不符合他行事的狠辣风格了，若说是老三所为，也不太像，毕竟老三心思缜密，若出手，剑锋必定直指轩辕天羽，不会让此事留这么一大漏洞，况且，轩辕天羽如今毫发无损。

思来想去，长孙无极排除了所有皇室中人，难道是轩辕天羽自导自演，就等着讹朝云一笔？

如今看来，倒只有这个说法值得推敲了！

见世宗沉着一张脸，不发一言，刑部官员当即省了那些个弯弯绕，不再与韩方正诸多纠缠，直言道：“今日一早，韩尚书之女韩思雨到五城司递了状纸，状告其父灭女欺世，为了自己一世的清名不被玷污，无视朝云的律法和礼制，欲毒死自己的亲生女儿，这等撼世之举，简直人神共愤！”

“畜生之道，枉自为人，亲手弑女，枉为人父，钓名欺世，枉自为臣！”

刑部官员慷慨陈词，唾沫四溅，说得韩方正脸色青白，心中一片死灰，他万没想到自己竟养了只白眼狼，一生心血，朝夕间毁于一旦。

“五城司见此案涉及朝中三品高官，这才转交刑部受理，为证其词，今早特派人过府一搜，人证物证经查，无一错漏，铁证如山，不知韩大人还有何话可说？”

这一刻，韩方正心中已然清楚始末，定是他前去礼宾馆之际，被刑部趁虚而入，钻了空子，否则，即便有那白眼狼的指证，也不足以定罪，如今走到这一步，再辩太过苍白，可回神想想，此事一环紧扣一环，就像人暗中算好，一步步推动而促成的局面，可到底是谁呢？他一生处事谨慎，从不轻易得罪于人，怎么可能结下死仇而不自知？就算世人将他归于东宫一党，他亦从未轻易踩过界限，就算是其他党派想出手，也不应该对他忌惮如斯，何至于毁他如此彻底？

“一个小小的刑部侍郎，有何资格质问本官？倒不知魏尚书冷眼旁观，派只小猴出来耍大刀，是何意思？”事已至此，韩方正倒不欲再在此事上力作辩解，较之刚才，他仿若挣脱了束缚，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许多，虽然脸色仍旧不大好看，但久居高位的气势却再度凝聚了起来。

“韩尚书是不是太放肆了些，皇上面前，岂容你出言轻佻？”如刘相一般，稳当当静立不语的刑部尚书魏东海，这时被点出来，自然犀利回应，只不过打落水狗，哪还需要使那些个力气，轻飘飘就足够他喝上一壶了。

牵扯的人越来越多，刘甫林见机开口道：“听说韩大人之女韩思雨在剿匪一役中与禁军总领有了牵扯，不知韩大人可知其详？”

听到刘甫林提到禁军总领，长孙无极似是提起了点精神，同众臣目光一道扫向了韩方正，韩方正闻言，又是一惊，这事他自然听闻，禁军总领赵勇虽年轻，但确有几分真本事，为人亲厚正直，非那奸滑之辈，被提至总领之位不久，在朝中已得诸多好评，即便是禁卫军的老对头天衣卫，在赵勇继任总领后，两方关系也得以缓和，由此，虽那不堪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也没人真当回事，韩方正知晓自己养的那白眼狼揣的什么心思，所以更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此刻蓦然被提及，韩方正突然泛出些许明悟，这是有人想借此将手伸到禁卫军中，虽然不确定是哪位，但一定是他惹不起的皇室贵人，他都能想明白，他不相信在场的老狐狸们会糊涂，世宗手中的利刃都敢觊觎，这胆子不可谓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