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睨不语，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依旧灼人，只眸底星光黯淡，隐有风雨欲来之势，他的变化，冷云汐尽收眼底，心里愈发觉得难堪，委屈，水光浸润眼底，染红了眼帘，她深吸了一口气，卯足劲推了一把，长孙睨却是纹丝未动，手没松开半分，又推了几下，他反而抱得更紧了，钳制得她生疼。

“长孙睨，你混蛋——”才喊出他的名字，冷云汐就忍不住哭出了声，满腔酸涩与苦闷化为了滚滚泪水，奔涌而出。

凝神静气掩在阴影处的暗卫们，看到眼前史无前例的一幕，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了，毫无例外惊骇失色，定力稍差的在听到冷云汐连名带姓的骂声时，几乎没忍住一头栽下树冠。

突然对女人产生兴趣，虽惊异，却尚不足令他们动容，被女人直呼其名怒骂，还能隐忍不发，这就颠覆他们的认知了，眼前这人还是他们的主子吗？莫不是被鬼附身？

之前的不解不忿，时至这一刻，莫名消失得干干净净，心底十分默契的生出一丝明悟。

主子原来喜欢这种矫情粗暴的，这口味重得……有点任性！

心中震荡难平，却无一人敢弄出半丝声响，一个个蔫头耷脑的，哪还有刚才评头论足的二两底气？

长孙睨似是没料到冷云汐会哭，还哭得这般伤心，脸上的阴翳顿时散了去，化为了心疼与无奈，他状若无意的扫了一眼那绵密的参天大树，这才不发一言的抱着冷云汐疾步朝内宅深处走去。

情绪发泄出来后，冷云汐似是耗尽了力气，任由他抱着，神情怔怔，默然无语。

长孙睨走得很快，也很稳，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走进一处牌匾上银勾铁划出墨香园三个字的地方，越过庭院，简单而粗暴的踹门而入。

这么大的动静，冷云汐自然被惊醒了神，只闻着屋中一股幽幽的凝神香气，尚来不及打量，她便被长孙睨放下来，抵在了书架边上，整个人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这种压迫感令冷云汐很不自在，她转开眼想看向别处，却被长孙睨伸手捏住了下巴，逼得她不得不迎视。

“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俯首逼近，温热的气息轻扫着冷云汐的脸庞，令她一颗心慌乱得怦怦乱跳，无法集中心思应对。

“为什么不说话？”长孙睨再次逼问出声，手加重了力度。

冷云汐吃痛，眼底猝然燃起一抹怒火，声音冷硬道：“睿王殿下想听我说什么？”

闻言，长孙睨怔了一瞬，旋即整个脸色阴沉了下来，倨傲深邃的眸子微微狭起，居高临下的睨着她，迸发出丝丝危险。

这暴风雨前的黑暗并未持续太久，一抹妖冶的笑意自他唇畔漫开，仿若穿透浓厚云层的阳光，明明潋滟耀目，却无端令人体味到一丝肃杀之气。

冷云汐的身体蓦地一僵，眸光微缩，脸色染了丝苍白。

长孙睨松开了她的下巴，温柔的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轻声道：“乖，好好说话！”

这样的他，让冷云汐感到陌生，害怕，只觉好不容易向他走近的几步，在这刹那间又被逼回了原地。

她闭了闭眼，敛去了眼底的雾气，再次睁开时，眸光澄澈而平静，道：“我今天是王府的客人！”

游离在她脸颊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即一声嗤笑在耳畔响起，似为她这句话感到好笑。

“你永远都不可能是这府上的客人！”

冷云汐闻言瞪大了双眼，眼底骤然绽放出灿亮的光华，似惊似疑，又带着丝淡淡的迷惘，最终陷入平寂，如一团死水。

长孙睨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距离，空气中的压抑并未因此而溃散几分，反而更加浓厚，良久，他喟叹了一声，道：“你若是因为她而不开心，我可以派人将她送回……”

“我不在乎！”冷云汐蓦然打断，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痛色。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在犹豫，如果这般舍不得，何故要来招惹她？

心里的难堪与痛苦化为了眼中的决绝与冷情，她紧凝着长孙睨的双眸，声音仿若冷冻千年的寒冰：“你与她如何，是你们的事，我若在乎，不是可笑了些？”

“丫头，不要与本王说笑！”他声音轻柔，却带着丝凉薄的寒意。

本王？呵——

冷云汐高昂起下颚，泛着清光的眸子漾开一抹浅浅的讽刺笑意，道：“殿下看我……像在说笑吗？”

这句话一出，空中流淌的微风顿时停下了脚步，似瑟缩不敢前，又似被什么禁锢住。

饶是长孙睨千般想象，他都曾未料到冷云汐会说出这般无情剐心之言来。

他双手紧握成拳，泛白的指节处青筋根根暴起，心中的愤怒如涌动的岩浆喷薄而出，眼底的火花碎裂成无数道，化为利芒直直射向冷云汐。

在这澎湃的怒意中，冷云汐被恐惧与慌乱蔓延包围，垂下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泛着阵阵凉意，她没有低头，执拗而坚定的迎视着，这一刻，她宁愿被怒火焚灭，也不愿狼狈屈辱的逃开。

对视良久，冰冷噬人的气息最终败下阵来，迅速的土崩瓦解。

长孙睨微微抿唇，冷戾狭长的俊眸，勾勒出一抹寂寥的笑意。

这样的冷云汐他并不陌生，亦如御花园洗尘宴他逮着她的那一次，莫名的，他竟开始怀念两人在南疆的那几日来。

只这么一会儿，冷云汐汗透了整个衣背，身上的力气与勇气如潮水般退去，卷曲的长睫轻轻颤了颤，便迅速覆下，掩去了她眸底的怯懦。

“就这点勇气？”

长孙睨又紧逼上前，伸手钳住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不容她目光闪躲。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果然——

他虽不是帝王，但这话在他身上却是出奇的适用！

冷云汐目光清冷，紧绷的身体带着疏离与防备。

这只小刺猬在他面前不是第一次炸刺，这样的她有血有肉，鲜活而真实，他若强行将刺给拔了，她会鲜血淋漓，他也会被刺扎伤。

他第一次对女人动心，本以为爱上她会有些难，没想到最终难倒他的，却是逼她爱上自己。

他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爱着，可明显收效甚微，他感到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做，才能让她撤下心防，信任他，接受他，慢慢……爱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