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一剑将人头干净利落地斩下,切口整齐平滑的,需要什么样的水平?或者说,什么层次的人能做到?”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妨告诉你,很难,不光要长年的勤奋练习,武器的品质、劈砍的角度、所用的力度也缺一不可。如果非要定个标准的话,至少也得是专修剑术的门派中,长期跟随师父苦练剑术的大弟子们才能做到的。”
“换言之一般人还砍不了别人的头?”
“对,哪怕是专砍绑着不动的犯人的脑袋的刽子手也要苦练几年乃至十几年才能出师。”
“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诸葛龙晴呵呵笑着,但笑意中竟乍然泄出一丝凌然狠意,而后她几乎是咬着半边牙齿一字一句地说着:“哪么能栽赃嫁祸给你的人,往大了说,是去过军社大会看过擂台赛,见过你击败明月斋吕社主的人;往小了说,是知道你剑术水平究竟如何的人,换个说法,就是……”
沈天扬问:“是什么?”
诸葛龙晴眼褶流露出令人胆寒的目光,她停了将近一分的时间,才道出最后的那两个字:“熟人。”
听到“熟人”二字,沈天扬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熟人所为,会是哪个熟人?纪大哥?他肯定不会。抒儿?或许她还恨我当初打了她那一耳光,但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吧?林二娘子?一个十几岁的丫头,虽说平时骄横跋扈了点,但会有这种谋害未婚夫的想法吗?到底会是谁呢?
“别想了,你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诸葛龙晴说道,“我都想不出来,你就省点力气先安心养伤吧。等你养好了伤,咱们再去把那个熟人找出来。”
“为什么非得等我养好了伤?”沈天扬问。
“你不养好伤,怎么去罗家庄园呐?”
“我……我还要去罗家庄园?”
“你不去罗家庄园,怎么找出那个熟人?不把那个熟人找出来,把事情解释清楚,往后你少的了麻烦吗?”
沈天扬无话可说。
“真伤脑筋,我得吃点核桃补补脑了。”诸葛龙晴说完,揉揉太阳穴,便转身离去了。
天遁太保马威自然是神出鬼没,早就不知跑到了哪里,院内就只剩下沈天扬和段纯二人。
看没有其他人在,段纯这才坐直了身体,查看腿上的伤势。
那根短小的袖箭插在左小腿上,尽管扎得不深,造成的伤势却不轻,小腿肿得老高。裤腿也因干掉的血渍粘连在了腿上,没法卷起。段纯只能抓起峨眉刺,试图用尖刺割开裤腿,现出皮肉,再处理伤口。
只是由于中箭的位置十分尴尬,她的左手又刚刚被一枚铜钱打得难以动弹,稍微一使劲就痛入骨髓,着实无奈。
正当她为难的时候,她感到有一道影子遮住了自己,原来是沈天扬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段纯仍像之前盯着诸葛龙晴一样,光抬眼珠子不抬头地、像是充满了杀意地看向沈天扬,即便在如此境况下,仍用饱含轻视与不屑的语气问:“看我如此狼狈,你一定幸灾乐祸的不行吧?”
“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要幸灾乐祸?”尽管这么说着,沈天扬还是单膝蹲下,探过来一只手。
段纯赶紧下意识地用峨眉刺的一头对着他。
沈天扬摇头,微笑着捡起了一枚铜钱,像是刻意地在段纯眼前亮了亮,道:“从小我娘就教育我,要珍惜自己的每一文钱。”
段纯嘴唇微颤,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止住了。
而就在她盯着沈天扬的眉眼看的时候,忽见对方手臂一挥,自己的小腿一阵痉挛,段纯竟克制不住地,“啊——”一声叫了出来。
原来,沈天扬用铜钱的边缘割开了段纯的裤腿,并迅速地将她腿上的弩箭拔出。
“你怎么拔出来……”
“我趁它不注意,就一下子给拔出来喽。”
早就看段纯这种傲慢不屑的模样不顺眼的沈天扬,趁机讥讽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叫疼。”
段纯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弄得龇牙咧嘴,听到这句嘲讽,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架势像是恨不得把沈天扬一口给吞了。
“你就省点力气先安心养伤吧,”沈天扬拿之前诸葛龙晴劝自己的话来劝段纯,但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他说,“等你养好了伤,还得完成你们那个吃人的组织交代给你的委托呢,不是么?”
段纯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大的怒火,猛攥峨眉刺,却忘记了左手背上还有一块淤青,下一刻又痛得丢掉了兵器,不过这一次她死咬住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弩箭被拔出来后,暗红色的血液混杂着浓水滴成了一小滩。
段纯把峨眉刺横放在嘴里咬住,用两只手掌的掌心抵着伤口的两侧,就打算挤出淤血。
纵使互相看不顺眼,沈天扬也不忍亲眼目睹此等惨状。于是他转过头,不去看段纯处理伤口的动作——
开个玩笑。沈天扬没有转过头去,而是伸过来一条手臂,冲段纯说:“你咬着那玩意不怕把牙崩了?换个软和点的吧。”
段纯讶异地抬头看着沈天扬,慢慢松开嘴,让那根峨眉刺落下,又像是关爱智障般地问了一句:“你是傻子吗?”
“我不是傻子,”沈天扬道,“我只是向来心软,见不得女子受罪——当然不是所有的。更何况你救过我的命——尽管只是为了完成委托,但你对我而言,终究是有恩情的,我先还你一部分,难道不行吗?”
“哼,”段纯冷笑道,“瞧瞧你那脸色,还是算了……给我找根粗一点的树枝来。”
沈天扬看了看燕子坞的林木,叹道:“枝芽新生,折断了岂不可惜?”
段纯挖苦似的问:“那你的胳膊就不可惜了?”
沈天扬道:“我顶多是被狠狠咬上一口,却能救回你一条腿,难道不是很值得吗?”
段纯一脸的厌弃,道:“行了,我跟你又没有交情,别老找我搭话。”说罢就侧过头查看伤口,准备将淤血挤出,好方便敷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