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才二伏天，距离入秋，还早着呢，云老先生精神矍铄、身体硬朗，挺起了腰杆也如壮年男子一般，又何必对着这日薄西山感怀呢？”叶琼丹为云老先生倒了一杯茶。

“哈哈，叶姑娘说得好！”

此时，桌上只有四个凉菜，不一会儿，其他菜也上齐了，琳琅满目地堆了一桌。

这些菜看着种类繁多，实则小巧精致，两人相对而坐，吃完这些东西，也不过是堪堪吃饱罢了。

叶琼丹在菜上完了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先生，这世家大族们用膳时遵循的古礼，我还真是不知。”

“如叶姑娘这般洒脱之人，也开始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了吗？用膳只为果腹，吃得愉悦既可，若是被这条条框框束缚住了，在这白驹过隙般的人生之中，活得又有什么意思呢？”云老先生笑道。

“先生所言极是，”叶琼丹微微一笑，“倒是小女子狭隘了。”

于是，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用完晚膳之后，云老先生问道：“叶姑娘此番前来拜访，可是有事？”

“确有一事，希望能得到先生相助。”叶琼丹恳切地说道。

“愿闻其详。”云老先生抬了抬手。

叶琼丹将清河县的灾情说了出来，末了，叹息了一声：“在这天灾人祸面前，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好一个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云老先生点了点头，“这些患了瘟疫的灾民确实可怜，叶姑娘希望老夫怎样帮助他们呢？”

“小女子想恳请老先生出面在枫林学堂办一个慈善拍卖会，将拍卖所得的钱全部捐献给清河县的灾民们，不知老先生意下如何？”叶琼丹有些紧张地说道。

慈善拍卖会这样的事情，在这里可以说是古往今来并无先例。

云老先生顿了顿，点了点头：“好吧，我可以开这个口，但我并不能保证，会有多少人愿意参加这次的慈善拍卖会。”

拍卖之事，古来有之，一般都在牙行定期举行。

在士农工商之中，读书最高，经商最末，也便是他云老先生快活了百年，早就活得开明而又豁达了，若是换做其他人，定会断然拒绝叶琼丹的请求，认为在学堂内举办那牙行商人才会定期办的拍卖会，简直就是有辱斯文！

叶琼丹松了一口气，退到一旁朝他叩了三个头，感激万分地说道：“小女子在此替清河县的灾民们，谢过云老先生的大恩大德了！”

“快快请起，不必行此大礼，”云老先生连忙说道，“我不过是以举手之劳，助你救人罢了。只是，这结果可能会不尽如人意。”

“云老先生肯开口就好了，”叶琼丹感激地笑道，“我已经想好了一个噱头。”

叶琼丹将自己的主意说了出来，云老先生听后，捋了捋胡子，连连点头。

“你这女子啊，别人心有七窍，我看你比别人啊，还多了一窍呢！”

“云老先生过誉了，”叶琼丹眼看着天色已晚，便恭敬地又朝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行了一个礼，“那么，小女子就先行告辞了。”

“去吧，我让人送送你。”云老先生唤来了贴身伺候的小厮，为她提着灯笼，送她下山。

下到半山腰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些正在赏月的学子，学子们凑在一起，说着今日发生在学堂里的新鲜事儿，笑声不绝于耳。

叶琼丹的五感极为灵敏，自然是将他们的议论声给听了个真真切切。

“你们去公示栏看了那张试卷没有？哎哟，叶青羽的题答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我十三岁的弟弟拿了那张招考卷，都能答得比他好！”

“我要是他，我就绝对不会来枫林学堂，靠妹妹的裙带关系进的学堂，难道内心就不觉得屈辱么？非得等着我们来羞辱他？非君子也，这种人啊，我们最好是离得远远地。”

“说得没错！我仔细研究过他的答卷了，我看他啊，资质平平，即便妹妹再有本事，他这辈子也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

“你们在说什么？”叶琼丹走过去问道。

那些学子一听到叶琼丹的声音，立刻就噤声了。

月光下，少女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她灵动、青涩而又秀雅，像是一株含雪盛开的白山茶花，散发着幽香，引人驻足。

有些人是见了叶琼丹便忍不住红了脸，毕竟，似她这般美貌的女子本就少见，更何况，枫林学堂里不是男仆、书童、学子和夫子，就是一些粗使婆子，而他们学堂的学风又甚为严格，除了过年，便是休沐日也难得有学子出学堂闲逛，大家肩负着家族的重任，都知道要以学业为重。

而有些人则是因为读了圣贤书，知道在背后议人长短乃是小人行径，如今，小人行径被当事人的妹妹给当场抓包了，他们自然深感尴尬。

“在说我二哥叶青羽么？”叶琼丹干脆挑明了问道。

依旧是没人说话，大家面面相觑。

叶琼丹微微一笑：“诸君可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眼下，我二哥是远不如各位公子，可我相信有朝一日，二哥必定能追上各位公子的脚步，甚至，在更久之后，让诸位公子来追赶他的脚步。所以，还请诸位公子慎言。”

说完这话之后，叶琼丹便朝他们行了个点头礼，随云老先生派来送她的小厮离开了。

在叶琼丹走远了之后，才终于有人敢嗤笑了一声，像是掩饰自己的尴尬一样，有些不自然地摸着鼻子说道：“放狠话谁都会嘛！至于他到底行不行，咱们就走着瞧呗，我记得好像还有半个月，就是枫林学堂的换班大考了吧？若叶青羽真有那么厉害，就考个预备丙班，给我们看啊！”

其他学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今夜的赏月、闲谈因为叶琼丹的出现，早早地就散了。

叶琼丹走远后，让小厮领着她去了二哥叶青羽那里。

当她看到叶青羽居住在狭窄逼仄的排屋里时，她觉得有些心酸。（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