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指着赵高道：“府令大人既然还笑的出来？这难道是小事吗！”

赵高心平气和的说道：“李斯大人，你可知道，一斤的小麦能换四斤麸穅，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原本一个人的口粮能变成四个人的口粮！想想这能省多少银子啊。”

李斯气愤道：“可那些银子都进了大小贪官的口袋！他们难道会把省下来的银子还给陛下？怎么可能！”

赵高摆摆手：“可不能这么说那些官儿，李斯大人，你是饱读诗书的人，我问你，官字怎么写？上下两个口，对不对？我不先把上边儿的口喂饱了，下边儿的口谁还喂啊？啊？你说呢？分发粮食，谁去啊？是你去还是我去？还是让陛下去？不都是让那些大小官儿去吗，我不给他们甜头儿，谁肯为我赵高去卖命？”

李斯渐渐平静了下来，对赵高道：“那么府令大人，是要帮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儿帮到底了？”

“哎！可不能这么说啊，那些贪官儿，可一个个神通广大着呢，我赵高要没他们，我算个屁啊。”

“那也不能把畜生吃的东西给百姓吃！”

“百姓还算是人吗？”

“什么！”李斯惊呼道：“府令大人，你刚说什么？这话你都能说得出口？”

赵高笑着给李斯一边倒茶一边说：“李斯大人不必这么动怒，来我问你，现在大秦，是太平盛世吗？”

李斯顿了顿：“还不全是。”

“那，可是末年？”

李斯道；“陛下扫平六国！岂能是末年！”

“这就对了！就算不是太平盛世，但现在也没到饥荒之年，李斯大人，可曾去过灾区吗？”

李斯看着赵高，没有说话，赵高继续道：“陛下还没统一六国，秦国还是诸侯国的时候你记不记得，有一年秦国闹饥荒，我亲自去灾区看了！大片大片的树林，树皮啃得光溜溜，有的人吃泥土楞吃的胀死了！异子而食，那都是真事儿！我赵高亲眼所见！人啊，饿急了什么都吃，谁管你是人吃的还是畜生吃的，能活着就不错了！陛下拔下来的粮款，凡是去领那些粮款的人都是什么人？达官贵人？都是那些已经穷的快吃不上饭的寡妇、老弱病残！陛下修筑长城，修陵墓，又修阿房宫，多少壮丁被征走了，剩下那些寡妇和那些老人，他们靠什么过活？一斤麦子变四斤麸穅，能救活一个人的，现在能救活四个人，能让他们有吃的，能活着，还想怎么样？官都还没饭吃！百姓们更别想吃了！”

李斯沉默半响，道：“粮款不够，可以在请求陛下多拨些不就行了。”

赵高拍着桌子道：“现在不是太平盛世！李大人你怎么就不懂呢！国库哪有那么多银子去给那些百姓！全给他们朝廷怎么办！我当年就是因为亲自去过灾区我才明白！无论朝廷给多少粮款都是不够用的！树皮泥土他们都吃的下去，怎么麸穅就吃不下去了？嗯？异子而食他们都做的出来，吃点儿麸穅怎么了？异子而食啊，真到了那个时候，什么孩子不孩子的，那就是锅里的一锅肉！能让人活命的肉！现在有麸穅就不错了！一斤小麦换四斤麸穅！这何乐不为啊？能让他们吃饱肚子，能活命就行了！北方的匈奴还在虎视眈眈着大秦！蒙恬将军去镇守九郡到现在都没回来！军饷！军饷！那都是钱！都是要从国库拿出来的钱！你难道想让陛下像秦孝公那样找百官凑钱吗？长城不建行吗？长城不建怎么防御匈奴，怎么运输粮草辎重，陵墓不修行吗？陵墓不修你让陛下百年后去哪儿！阿房宫，你真以为是陛下单纯的为了哄柳苏良人开心吗？当然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吗？陛下为什么说要把天下宝物都放在阿房宫，难道就是为了没事儿看看，来彰显帝王的尊严？你太小看陛下了，你也太不了解他了。阿房宫表面上是要建成一个奢华的宫殿，实则是要建成封闭式的异宝阁！大秦这么些年出了多少怪异你不是不知道，神明赐予陛下的那些异宝，陛下能放哪儿？放哪儿他最安心？当然就是放在一个全封闭式的一个空间里。天赐之物啊李斯丞相，你好好想想，这么贵重的宝物，能随便放一地儿？你真以为陛下就是一味的挥霍？好彰显他扫灭六国的本事？你想的太简单了。”

李斯思忖了片刻，给赵高倒了杯茶，就在这时，赵高把桌子上的账本，丢进了身旁的碳炉里。

李斯一惊：“哎！你这是干什么！”

赵高漫不经心道：“这账本得毁了，回头我还得在做一个。”

李斯看着赵高，突然哈哈笑道：“你也知道害怕啊？”

赵高道：“害怕到不至于，您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账本留不留的都一样。"

李斯道：“那这简单了，你把我杀了不就行了。”

赵高笑盈盈道：“您以为我没想过吗？”

李斯心里咯噔一声，尤其这种话从赵高嘴里笑盈盈的说出来，甚是恐怖，他看着赵高，赵高继续道：“可是啊，我现在舍不得，李斯大人可与朝堂上那些迂腐的儒生不一样，那些儒生，天天什么都不干，就知道抨击当朝着，同样是饱读诗书，可您啊，比他们强多了，我要把您杀了，陛下还不得心疼坏了。”

李斯喝了一口茶，道：“你真的不怕陛下知道？”

赵高笑道：“没听说吗，陛下上次与柳苏良人出宫，又得一宝贝，叫什么鹿石盘，陛下现在正忙着研究那个呢，哪有空管这些。”

李斯冷冷笑道：“所以你就无所畏惧，无法无天。”

赵高道：“可不能这么说，我赵高算什么啊，不过就是皇帝的影子而已。”

“哎！可别这么说，陛下可跟你不一样。”

“那当然不一样啊，我哪比得上陛下，只是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跟陛下学了点儿东西，李斯大人，我在多跟您说点儿，陛下他啊，其实什么都知道，可他为什么装不知道呢，因为他得用着我们这些人，清官难做，贪官，更难做。更何况，现在这年头，能拿了钱，还能给你办事儿的，这就叫好官！还想怎么着啊！”

李斯啪的一拍桌子：“你这是满嘴的尧舜禹汤，其实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赵高笑着拍拍手：“您别说，还挺押韵！要不说李斯丞相饱读诗书呢，这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来来来，喝茶，喝茶。”

李斯把杯一摔，哼了一声，赵高笑着给他斟满了茶，道：“请，请。”

李斯把杯举起来，看着杯子，道:“喝着你这大贪官给倒的茶，还真是荣幸。”

赵高笑道：“君清我贪，君明我暗，行了吧？”

李斯哼了一声，喝完了茶，站起身道：“告辞了。”

赵高笑着拱手道：“不送了。”

李斯从赵高家出来以后是连连叹息，朝堂风气如此，日后可怎么办，可细琢磨赵高说的也有道理，官场不就是这样吗，自己为官这么多年，门道儿什么的早就了然，可是见那些大小贪官如此搜刮民脂民膏，自己看着实属不忍，可又能怎样呢？无可奈何，这就是现实，现实可往往比想象中要残酷多了，现在唯一能盼的就是长城和陵墓快点修筑起来，让那些壮丁早日回家，家家都有劳动力，家家都有粮种，百姓日子自然好过。

他一边走，脑海里一边回想着刚才赵高说的所有话，渐渐的，他开始明白赵高的所有用意，清官难做，贪官更难做，麦子变麸穅已然成事实且不可挽回，而赵高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己正思忖着，突然有人从背后喊道：“李斯丞相！”

李斯一回头：“呦！淳于越！”（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