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情字最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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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爻和众人都是一脸鄙夷之色的摇了摇头,云游澹澹一笑,取了剑自如的五行剑收入木盒中,向他喝问道:“《六合气诀》呢?拿出来……”

剑自如全身功力已废,满头白发瞬间脱落,转向南山望了一眼:“乖徒孙,还给他吧。”

岂料南山倏地变脸,勃然大怒道:“你这老贼杀我父母,谁是你什么徒孙了?”

剑自如错愕的伸手指着他:“你……你……”

风水爻和八子亦是大为诧异,群豪摇头叹息。

云游瞧着剑自如众叛亲离,甚是可怜,心中一软,叹声道:“水爻姐姐,咱们走吧,这人已是废人,便给了他也是无妨。”

风水爻拾起地上残剑,指着剑自如和南山大怒道:“这两个都是无耻之徒,我要为我外公报仇,杀了他们……”

说罢便要直刺过去,云游急忙抓住了剑刃,柔声道:“水爻姐姐,算……算了吧……”

风水爻知他是有意要护短,不忍心自己亲弟弟命丧于前,昧了良心。

心想那只能自己独个儿将他杀了,这呆子眼不见为净,到时他要怪罪也好,处罚也罢,都不能再阻我了。

“好,那我就先杀了这老贼……”

不意跪在地上的南山却抢道:“姑娘说的甚是,这老贼实是北夷人,居心叵测,意图我朝疆土。杀你外公又害得我父母惨死,沦为孤儿,这种十恶不赦之徒,杀他实在是脏了姑娘的手,让在下代劳便是。”

南山说完便是一指戳出,力贯扇端,点在剑自如的后脑勺上,剑自如一声不哼,登时倒地。

风水爻一怔,骇然道:“你……你这人……”

众人见了这等变故,谁也不料会这般收场,面面相觑,听南山说这真君为北夷人,那么他此举,反倒成大义灭亲了。

云游摇了摇头,不想再看到这群人,携了风水爻之手,缓缓自肃青山,柳回舟,广元,莫少言等人面前走过。

这场恩恩怨怨由此便算是作了了结。

各人望着云游,心中对于这正邪难测的小张仪,实说不出是仇要多些,还是恩要多些。

然对云游而言,这些都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对自己有了交待,良心得安。

此后云游便以水星城为家,一日观尽春花秋叶,一日赏遍夏树冬雪。

落小霜对这里也越来越是喜欢,玩雪下海与孩童蛟龙打成一片,不亦乐乎。

风水爻也似乎渐渐澹忘了仇恨,只想着有这呆子这么一直伴在自己身边便好。

而八子则在云游的撮合下,结成了四对夫妻。

想这水星城要薪火相传的延续下去,不能无人。

于是便在水星城里热热闹闹的为这四对新人举办了婚事。

云游抚琴助兴,落小霜则负责后厨,各人忙进忙出,孩童们便簇拥着新娘子与郎官交拜行礼,好不喜庆。

酒到酣处,云游醉卧在草地上,望着满天繁星,想着人生际遇无常,自己死也想不到竟会成了这水星城的城主。

这不正是自己梦想的国度么?可为何还会觉得空落落的?

落小霜蹲坐一旁,望着新娘子凤冠霞帔的样子,一脸羡慕道:“云游哥哥,你几时也让我像她们那样,做一回你的新娘子?”

云游一愕,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这不是一样么?咱们余生长伴在一起,成不成婚也无差别。”

不料落小霜有了小脾气,扭头说:“你骗人,怎么会没差别?你看她们都穿的那样美,我也想像她们那样。

你小时候便答应过我的,现在是不是想反悔了?”

云游微微一笑:“怎么会呢?霜儿妹妹若是喜欢,我明儿便将那新娘衣服给了你穿,教你天天可以穿在身上,天天做新娘子。”

他只道霜儿妹妹是喜欢了那新娘子的衣服,不想落小霜撅起小嘴,有些生气说:“你还当我是小孩,以为我不懂么?成不成婚自然有差别,我又不傻。”

她想的则是成婚了,云游便有许多时间伴着自己玩,再也不会在外面飘荡,久不归家了。

云游一愕,有意岔开话题,伸手向她腋下呵痒,笑道:“是么?那咱家的霜儿妹妹可是长大了,我看看你还怕不怕痒?”

落小霜经他一逗,“格”的一笑,闪身避开,气鼓鼓道:“你总是这样,跟你正经说话又不正经了。”

这时风水爻双手抱膝,蹲坐过来,接口笑道:“傻瓜,这呆子心里所想的新娘子可不是你,要不他怎一直管你叫妹妹呢?”

落小霜扭头奇道:“云游哥哥一直是这样叫我的啊,那他心里想的新娘子是谁呀?”

她蓦地“哦”了一声,恍然道:“我知道了,是他的小仙女对不对?”

云游听到这名字时,微微一呆,心下柔肠百转,说不出的滋味。

落小霜又拍手笑道:“那好啊,我也挺喜欢小仙女的,云游哥哥也喜欢的话,把她叫来,一起做新娘子不就好了么?”

风水爻忘了她一眼,含笑说:“你可真是天真可爱,怪不得招人喜欢。”

落小霜坐到风水爻旁边,拉着她的手,喜道:“水爻姐姐,我也挺喜欢你的,要不咱们一块做新娘子好了?这样我们便可以开开心心,永远在一起。”

她的想法其实只是想将喜欢的人留在身边,多一个玩伴总是好的,心中这样想,便也就这么说了出来,依然是小孩子心性。

云游和风水爻明了其意,默然失语,想像她这么单纯的活着,其实也未始不是一种幸福。

不过只适合待在这水星城里,出于世外无人呵护,则易夭折。

便这样安宁的过了一段时日,云游白日与这些孩童嬉闹,晚间与他们观星传术,讲解宇宙奥秘。

与夫子之学大不相同,所授的多为玄之又玄的黄老学说。

教人清净无为,法效天地自然之道。

这些孩童亦是思维奇广,他们天然有此独厚的培养环境,在悟性上自与俗世中的孩子不在同一境界。

云游望着这祥和的小村落,鸟鸟炊烟升起,落小霜则像个贤惠的妻子,做饭洗衣,尽显女性本色。

斜阳映照得水面波光粼粼,老黄牛慵懒的长声悲鸣,那条白练雪瀑“哗哗”作响。

岁月静好,彷佛时光都停了下来,缓出了一种无以言传的美感,内心平和。

让云游不自禁的吟道:

“茅屋起炊烟,浣纱水清浅。

懒牛黄昏笑,君伴青山老。”

到得晚间又躺在索桥上吟道:

“残阳消散夜光飞,卧桥听水对星眠。

余生情长寄山野,清风小月入梦来。”

想自己或许就要这么一辈子在此终老,寄情山水,颐养天年了。

但他才多大年纪,内心深处总有一种失落感,并非卷恋红尘,实是他总放不下情之一字。

只听云游望着江面长叹一声:

“闲坐横桥,稚子嬉水,金光湿衣襟。

怎见水中倒影,摇曳不定,都是风情。

偶来琴趣歌一曲,风止云观。

纵有百般绝艺,万种相思,

未与她听,终是徒吟。”

他喜欢诗词歌赋,总将情感寄在其中,这词作罢,不由得痴痴望着五蛟海的水面,好似又见了小仙女的身影,怔怔落下泪来。

风水爻知云游心意,清羽灵必为他生平大憾,有意助其缓解相思之苦,故而化了小仙女的模样蹲坐一旁。

云游见了先是一怔,大喜之情油然而生,但随即便道:“水爻姐姐,你又来扮小仙女的模样逗我开心么?可你终究不是她,也只能骗过我的眼睛。”

风水爻自讨没趣道:“你这呆子,为何我能骗过所有人,唯独你要这样清醒?”

云游摇头苦笑:“我倒想和世人一样,湖涂一些,只满足这具躯体,那也不会受这精神上的痛苦,知道的多了,反而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懂了。”

“或许懂得多并不是痛苦的根源,无力改变才是。”

云游坐在索桥上,仰头一笑:“是啊,就好像这夕阳多美,明知即要逝去,却还是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真的无力改变,那就不要错过,我看你多半就是在自作自受,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大胆去就好了,顾虑那么多干嘛?”

云游摇头苦笑道:“知其不可奈何而安知若命,德之至也。

小仙女已然过得安稳,我又怎能因一己之私而去搅乱了许多人的生活,教她陪我在此与世隔绝?”

风水爻倏地起身,恢复本来面貌,大有怒其不争之意:“你这呆子就是想的太多,你又怎知她需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若然也像世人一样,贪图红尘繁华,那也不配你叫她一声小仙女了。”

她与清羽灵本无仇怨,何况还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心中虽是对云游有意,但也知他们才是不可拆分的一对。

不忍看他受这相思之苦,便想成人之美,当然也怀有自己的小心思。

云游望着夕阳,若有所悟,蓦地哈哈一笑:“夕阳落去,明日又复升起,可明日之我与今日之我还是我么?

明日之夕阳与今日之夕阳还能让我有此不舍之情么?

物非物,我非我,我所执念的不过是一团情绪,一种感觉。

或许这世间连情也是人骗自己面对虚无,寻找人生意义而活下去的一种妄念。”

风水爻听云游如此说,心头火起,一脚将他踹入五蛟海中,大为着恼道:“你要做无情的圣人神仙,那就去做好了,算我瞎了眼。”

言罢,扭头便走。

云游“扑通”一声掉入水中,也不挣扎,身子自然浮了起来。

心想圣人神仙都是无情么?那怎地人人说他们慈悲,怜悯着世人?

心若无爱又怎能有此胸怀?只不过此为大爱,个人为小情小爱。

那些圣人神仙便是没了个人的小情小爱,心存大爱,无你我他之分,在他们眼中没有小仙女的,或者人人都是小仙女,方能成仙成圣。

可若是我执于此念又成我执了,唉,还是随心而至的好,一切本有安排,身若不系之舟,放浪形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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