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秀到底是心里藏着事，睡到半夜，突然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就着外面甲板上的气死风灯，看了看白日里管石正借的沙漏，已经快到卯时了。

而昨晚信誓旦旦要早起替徐氏做早餐的秋淼，此时依然睡的像小猪一样。屋内光线昏暗，文秀见秋淼把半张脸都埋在了被子里面睡的香甜，自然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叫醒她。

本来做早餐也不需要什么配菜切菜打下手，自己一个人应付的了，就不要再多此一举叫醒秋淼了。

免得秋淼起床动静大，又惊醒了徐氏，少不得又要招来怨怼。

她轻轻的吁了口气，合上了房间的门。正对着走廊的船栏杆上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此时正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灯光虽然忽明忽暗，但到底也照亮了走廊里的路，让人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文秀就着这灯光，轻手轻脚地走去了廊尽头的净房里。

净房里自然是只有冷水，文秀小心地取了一点用帕子沾湿了盖在脸上，这才感觉稍微清醒了一点。又将睡觉时弄乱的头发理整齐，用不知道谁搁在净房里的一把用旧的了黄杨木梳，把除了额角的碎发之外全梳了上去，在脑后盘了个简洁的髻。

做好了这一切之后，文秀推开了净房后面一扇不能容人出入的小窗户，冬夜冰冷而清澈的海风立刻涌了进来，吹在还残留着冰水的脸上，骤然扑面而来的寒冷让人禁不住地一打哆嗦——但是非常有效，整个人顿时感觉精神了许多。

转角处的两个看守楼层通道的侍卫应该是轮休的，虽然现在是一天中人感觉最困倦的时候，这两个侍卫看起来却依然精神抖擞，不见丝毫倦意。

两人见文秀在这时候过来，脸上的神情有些讶异。

文秀走近前去，向二人屈膝略行一礼，又说道："王爷的药要分早晚两次服用，煎煮的时间又长，所以早上的这一顿，得提前做好准备才是。这样王爷早晨醒来之后，用过早餐就可以服用了。"

二位侍卫自然也知道这位卫七夫人是临时征召来为王爷看病的医女，自然也是十分配合。

其中那个个子略高些的侍卫便为文秀引路去了楼上煎药。

大约张影在训练他们的时候并不允许侍卫在守门的时候落单，文秀注意到高个子侍卫离开的时候向楼下打了一个什么手势，很快楼梯上便传来了脚步声，另一个人又接替了他的位置。

在船上都要这么严格吗？这种王府地界果然是等级森严令行禁止，即使是远离陆地，飘荡在茫茫大洋上的海船，也这么守规矩。

文秀不禁想到了远在金陵的梅家——梅家的所谓规矩，跟王府比起来，那又是松散的多了。

在这样的地方生存那该有多压抑啊。

药是白天配好的，已经被细心的文秀按剂量分成了一小包一小包，煎药的时候按份量取用就可以了。之所以还要文秀亲自来动手煎药，是因为煎药程序有些复杂，先放主要的药物再放辅佐。

等全部放下锅之后，文秀将火盖得小了一些，忽然想起来：既然是看守都要两个人同时在，那自己一个人煎药，又是一个侍卫看着，岂不是不合王府的规矩？

若是王爷的病情能得到控制那自然是最好，若是王爷的病没有起色甚至是恶化...

文秀便转头跟那看守的侍卫说道："这位侍卫小哥，我有些事要跟张影张大人商量，若是张大人现在没有歇息的话，能否代为通传一声？"

这个侍卫想了一下说道："这个倒是没问题，我们大人早就已经起身练功了。"

果然这个时候张影还没有睡，文秀验证了自己的猜测。既然船上的防务是外松内紧，那作为防务负责人的张影，很可能在这个最容易松懈的时间段里是不会歇息的。

不过文秀有些疑惑："那为何半点声音也听不到？我住在楼下的时候，感觉这船都是木板做成，说话走路可能不妨事，但练功怎么也听不到声音呢？"

侍卫笑道："公子向来喜静，太嘈杂会让他心烦头痛。所以在得知公子要用船后，就特意调来了这艘平日里接送贵客的船，靠岸之前，船工特意又给三楼的地板墙壁做了隔音处理。具体怎么做的我也不清楚，除了眼见的一些软木外，大概还有一些不外传的秘方吧。"

"原来贵人们住的地方，连这些边边角角都考虑到了，真是家世限制了我的思路。"文秀心下自嘲，不过转念一想："不过王爷的身体确实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若是热毒之症，确实应该静心凝神才是，只是..."

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毕竟吉王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现在并无太大头绪，所有的一切也都是猜测而已。

侍卫看她不说话了，自去叫张影不提。

张影来的时候，就看到文秀仔细看着火候，不急不燥的一点一点加药，专注到没听到张影刻意加重的脚步。

张影站在门口等了半天，看她把最后一包药加完，方才轻咳了一声。

此时虽然已是寒冬，但药房温度慢慢上来，文秀低头看药的时间久了，额上略微出了些细汗。听到张影的咳声，她直起身子，向张影行了个礼。

张影抬眼看她脸被炉火烤的有些红，颇有些不自在的微微侧身避了这一礼。

"我听侍卫说，你要见我？是什么事？"他有些严肃的开了口。

文秀看他表情突然严肃，心里也有些紧张，但想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大人，是这样的。我们在二层的女眷，是需要轮流做饭的。早饭一向是我和我婆婆、小姑一起去做。王爷的药我已经熬下了，水煎成一碗的时候就算是熬成了。我想趁着这个时间下去做饭，能劳烦大人帮我看一下这个药吗？"

张影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本官不懂熬药之事，既然让你上来照看王爷，你就专心照顾王爷就好。早饭你也不用着急，我让人去吩咐厨房，早饭把你们的一起做好就是了，也不费什么事。"

文秀抿了下嘴唇，如果被钱氏知道张影给她开了这样的口子，又不知道会被她怎样说嘴了。

怕是不怕的，但就是不想那么烦。人生苦短，每日把时间都浪费在这无用的后宅争斗上，真是苦上加苦。（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