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柳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是因为太聪明而早熟, 还是因为接受讯息太多而在遇上类似情景的时候拿出来随口一说。

但这样的情况在现代并不算少见，所以她在询问过幼儿园的老师，确定自己女儿除了偶尔出口的话过于“石破天惊”之外, 一切都和正常孩子没什么两样，所以并未大惊小怪。

而季曌似乎也从周围人的反应中，知道了自己的某些话是不合时宜的，所以类似的话出现得越来越少, 直至完全消失——

并非她不说了，她只是将类似的话藏在心里, 然后在与林柳聊天谈心的时候，说给了她听。因为这样的话, 只有林柳听了不会大惊小怪，会将其当做寻常玩笑。

她说出这样的话，本来也只是玩笑而已。

虽然她开口的时候, 常常板着一张严肃的小脸, 让人很难在第一时间将其当做玩笑。

但季曌真就只是玩笑，她只是懒得做表情而已。

在这样平静中又偶尔发生几件鸡飞狗跳之事的时光中, 季曌很快长大, 跳级，通过高中进入大学, 成了一个不那么普通的普通大学生。

这时候，因为她已经及笄, 所以全国上下都开始念叨着，想要让这个小公主在报纸上露面。

作为储君来说, 露面好像是必须的。

但林柳决定尊重季曌自己的意见。她将报纸与文武百官的诉求告诉及季曌：“老百姓呢，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就只是想要让你在报纸或电视上露个面, 让他们知道你一直健康成长就好了。”

“朝中文武百官却不仅仅是想要让你露脸，也想要让你尽快接触政务，树立自己的储君形象，也免得以后人登基，因为对朝政不熟悉而犯错。”

十多年过去，不但黑白电视已经普及，彩电都已经走入了千家万户。虽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但如今的彩电普及率，与林柳前世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时候也没有太大差别。

让季曌在电视上露面，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季曌想了想之后，选择了拒绝：“如果我在电视或报纸上露脸了，以后所有人都认识我，不管是出门办事还是玩耍都被人盯着，一点儿也不自由，还是算了。”

季曌作为这个国家的下一任继承人，为了安全，在进入幼儿园学习之前，是在公众面前消失了一年才入学的，之后又将季曌这个名字改成了季明空，这才没有被人怀疑她的身份。

至今，季曌的同学们都不知道她就是小公主。

至于从现在开始接触朝政……

季曌不高兴地耸耸鼻尖，抱住林柳的腰哼了一声：“我今年才十五岁，都还没有成年呢，您与父亲同样年轻力壮，身体健康，至少也有几十年好活，许是真的可以长命百岁也说不准呢？为什么这么早就要将整个国家的重担往我这个可怜无辜的未成年小孩子身上压？妈妈，难道我不是你的宝贝小公主了吗？”

林柳无奈地看着季曌：“你当然是我的宝贝小公主，但你同时也是这个国家的宝贝小公主啊。你现在不想露面，不想接触朝政当然没问题，可这样的事情你迟早是要接触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何必拖延？”

季曌不高兴地仰头看向林柳，撇撇嘴：“我才不管，能拖一阵儿就拖一阵儿呗。当处理朝政真的好累，我连读书都恨不得从幼儿园直接跳到大学，好让自己少在学校待几年，如果真的开始接触朝政，以后只怕就再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了。”

林柳愣了下，哭笑不得地看着女儿：“有你说得这么夸张？”

“当然啊，”季曌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儿，“您想想，自己当了皇帝之后，是不是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和父亲出门游玩过了？我看你们两个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每天就没有停歇的时候，唯一的休息时间就是晚上……”

季曌眨眨眼，疑惑地看着林柳，“母亲每天都过着这样的生活，真的不累吗？”

林柳想了想，开口道：“你玩游戏会觉得累吗？”

季曌摇头，旋即不满地看着林柳：“可是工作怎么能与游戏相提并论？”

“可是对我来说，当皇帝本来就很像是在玩游戏啊。”林柳揉了揉季曌的头，“你难道不觉得，亲眼看着这个国家从无到有，从一片荒芜建造成如今的模样，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吗？”

“你想想看，如今出现的每一座高楼大厦，是经过你的批准才能建立起来；如今出现的火车电车和轮船等交通工具，也是因为你的支持才能研发，并投入生产和使用；如今发电站与工厂，也是经过你的同意才能在这个国家连绵成片；如今的……”

就像是在玩一场经营游戏一样，眼看着这个古色古香的国家，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甚至还会高速发展，在她有生之年达到前世的科技水平，甚至更高的科技水平……

这样的满足感，简直无与伦比。

但林柳也知道，自己喜欢的事情，不一定是女儿季曌喜欢的。

所以她也说了：“当皇帝也确实很累。只是玩游戏难道就不累了吗？只是因为你从中得到了乐趣，所以玩过游戏之后仍旧觉得精神振奋，神清气爽，完全不觉得累。”

“但我从中得到了乐趣，也不觉得皇帝很累了。”她看向季曌，“你若是也可以从中得到属于自己的乐趣，自然也不会觉得累。当然，你若是完全无法从当皇帝中得到乐趣，我也不会逼着你一定非当皇帝不可。”

林柳是从现代社会与末日世界走出来的，她很清楚两者之间的不同：前者不说人人平等，但至少做到了大部分人平等，且互相尊重；可末世强者为尊，从某方面来说与封建皇权时代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她经历过末世之苦，本来是不想让如今的皇权制度延续下去的。

但，人都是有私心的。

眼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她原本坚定的想法也慢慢动摇，从原本的“一定要让皇帝这个职位从自己这儿彻底断掉”，慢慢过渡到了“君主立宪制其实也不错”，后来眼看着女儿越来越优秀，她甚至生出了让女儿当皇帝也没什么不好的想法。

林柳对皇权并无留恋，可她很想要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全都捧到女儿面前，皇位本来也是一个不错的东西。

但这一切的前提条件在于，季曌自己想要当皇帝。

若是不想，她也没有逼着季曌接受的必要——

或者说，季曌对皇帝这个位置避之不及，对林柳而言才是最好的情况。因为这样，她就能按照自己一开始的想法，让皇帝这个词，从自己这儿彻底消失。

林柳自己现身说法，还是很有感染力的。

季曌听着林柳的描述，都觉得自己当皇帝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但她还是有所顾虑，所以在思考之后，提出了想要隐瞒身份进入朝堂的想法。

林柳眨眼，觉得这样也不错，于是直接将她扔到了黛玉身边。

黛玉如今已经做到了文、化部尚书之位，虽然也忙碌，但这个部门的工作真的已经是所有部门中最轻松的了。

暑假期间，季曌抱着满腔兴奋之情进入文、化部实习，也确实认认真真地完成了上司交代下来的所有任务，可暑假一结束，她立刻便收拾好包袱回了自己的家。

她见到林柳的第一句话便是：“母亲，我以后绝对绝对，不要从政。也绝对绝对，不要当皇帝。”

不等林柳细问，季曌便委屈巴巴地开口：“我以为读书已经很累了，没想到处理朝政更累！”

文、化部的工作，自然是没办法与皇帝相比的。

所以……

林柳愣怔一会儿，无奈失笑：“行吧，不想当皇帝就不想当，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大不了将君主立宪制……

季曌一听林柳的话，两只眼睛湛湛发光，一把抱住林柳的腰：“我不但不想当皇帝，也不想工作，更不想被人围观。母亲您想想办法，可不可以让女儿一辈子都像现在这样生活啊？”

林柳斜睨她一眼：“不想工作？你该怎么养活你自己？”

季曌双手捧脸，眼睛亮得惊人：“我就想当一条咸鱼，不可以吗？反正父亲与母亲的资产加起来，我撒开手挥霍八辈子都不一定能挥霍完，做个咸鱼，也没什么问题的吧？”

林柳：“……你还真是聪明。”

季曌嘿嘿一笑：“既然什么都不做就可以享受世上最好的东西，我为什么还要努力呢？母亲与父亲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两个人，难道还能让女儿饿死了吗？”

林柳哭笑不得地戳了下季曌的眉心：“你啊，之前还觉得你不当皇帝可惜，现在看来，你不当皇帝才是对这个世界的百姓负责。按理刚才的想法，只怕你当了皇帝也是一个昏君！”

季曌才不在意林柳的话，仍旧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林柳。

林柳无奈点头：“行吧，我与你父亲商量一下，看看该怎么养活你这一条小咸鱼！”

季曌瞬间跳起来：“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