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越说越起劲,一边八卦一边扯出年代久远的前尘往事。
易谨站在人群中央,额头青筋暴起,俨然隐忍到了极致。
小厮见他神色紧绷,低声道:“二少爷,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易谨沉声道:“别跟他们纠缠。”
两人想离开,可围观的人,明显不肯。
里三层外三层的,水泄不通,哪里还有出去的路?
小厮高声道:“大家让让,我们要出去。”
“去哪儿?”有人拦住去路,质问道:“翠芬说的是不是真的?”
“对啊,二少爷总该给个说法吧,二夫人当真指使杨大夫害老夫人了吗?”
“听闻昨晚上二夫人被连夜关押,也是因为在府中持刀行凶,是不是真的?”
易谨袖子下的手紧紧握着,努力克制才忍住没有爆发。
这股子足够让人气出血的憋屈劲儿,让易谨声音都有些发颤,避重就轻道:“杨大夫的内室所说之事,我不清楚。”
“年前我才从皇城回来,且回来之后一直病着,这是谁都知道的,所以易家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
“你只不清楚,还是不敢说?”有人紧逼追问。
易谨眉心狂跳,沉声道:“真不知道,你们让我先回去好好调查,再说这是易家家事,大家也不用过分操心。”
有人接话道:“易家乃是最大的医药世家,要是人品出了问题,让我们怎么相信你们药材的质量?”
“所以这不仅是家世,还和我们息息相关。”
易谨顿了顿,才道:“现在掌管易家大印的是大少爷,和我也没关系,大家有什么要问的,大可问他。”
“现在我还有急事,先行一步,麻烦大家让出一条道来。”
“若是我们不让,非要听个说法呢。”有人出言,道。
这语气,明显是故意找茬。
小厮眸色微暗,低声请示道:“二少爷,有人存心找事。”
话音刚落,易谨还没回答,那人又道:“着急走是不是因为做贼心虚?”
“还有,二夫人乃是蛇蝎毒妇,不知二少爷,是不是也被养成狼崽子……”
这句话太过了些,小厮气急之下,一把抽出腰间防身的配刀,比划着道:“休要胡言血口喷人,赶紧让我们少爷先离开!”
“哟。”那人根本不怕,还将身子朝前顶了顶:“在易家买凶杀人没够,还想当街行凶?二房下人都这般豪横,看来主子的行为更是嚣张跋扈。”
“退下。”易谨呵斥了一声,耐着性子道:“他不懂事,请大家见谅,我们主仆也刚出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查清楚了,一定会让易家给大家一个交代。”
易谨还是那套打太极的说辞,可围观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谁也不肯轻饶,将主仆二人逼在中间,不让他们离开。
……
人群之外,温黎书和易慎在不起眼的角落,将一切尽收眼底。
温黎书回头看着易慎,戏谑道:“可以啊你,这一招够狠,先着人侧面告诉翠芬,再借翠芬的手直接让全城都知道,郝一莲收买杨大夫想迫害祖母。”
“他们多行不义,我只是顺水推舟。”易慎嘴角微翘:“这一下,易谨即便是想反击,也站在弱势那一边,翻不起多大的浪花来。”
“嗯。”温黎书表示同意:“二房好日子到头了,咱们现在重点要防范的是易轻舞和神秘的六王爷。”
“也不知道他这次找我们前去,是因为什么。”
是的,一大早,温黎书和易慎都还没起来,就有小厮递了庚帖进来,说六王爷请他们去参加个小宴会。
也不知道六王爷到底要做什么。
“六王爷那人心思极深,我也不知道。”易慎声音低了些:“说是宴会,应该还有别人吧。”
马车消失在小巷子中,缓缓驶向百锦楼。
他们到的很早,刚下马车,阴弩就迎了上来:“易大公子,大少夫人,王爷恭候多时,两位随我上去吧。”
温黎书和易慎对视了一眼,跟在阴弩后面上楼。
百锦楼最大的天字号房内,六王爷裹在狐皮裘中,坐在窗前软塌上歪着,手中拿着核桃不住的盘,心情好像有一丝不快。
“见过王爷。”两人异口同声行礼。”
“嗯。”六王爷应了一声,道:“人抓到了。”
什么?
易慎和温黎书相互看了一眼,好像都没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似的。
六王爷见他们面上疑惑,似笑非笑的支起身子,朝墙角指了指:“那个被你们送回天元城的女子。”
温黎书两人这才看到角落中有个女子,蜷缩在地。
头发凌乱的遮住脸庞,周身衣裳上尽是斑斑血迹,看得出她曾经受了一番非人的折磨。
“叫什么来着?”六王爷见两人不出声,缓缓起身,道:“这个女子?”
“巧儿?”温黎书朝前走了两步,试探着道:“是巧儿吗?”
“对,就是这个名字。”六王爷手中核桃磨出轻微的响动,似乎声音格外响亮。
“从天元城抓住她,到回白麓城,只用了一天半时间,整整累死了本王七匹上好的宝马。”
温黎书心里大惊,看了易慎一眼。
易慎皱眉道:“王爷为一个民妇大费周章,可查到什么了?”
“嗯,说出来的话,和之前你的说辞对得上号,人也很经得住打。”六王爷丝毫不在意似的,道。
“酷刑下了不少,一无所获,看来她真的只是个普通女子罢了。”
易慎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温黎书听到六王爷如此说,心里默默长舒一口气。
同时,她面上一顿,悲切之色尽显。
一步步的缓缓走向一动不动的女子,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上一般艰难。
短短的一小截路,似乎走了很久才走到,缓缓蹲下,伸出去的手,也颤抖着。
想碰一碰地上的人,又生怕将她碰疼了,温黎书猛然收回手,低声呼唤道:“是你吗,巧儿?”
情绪拿捏恰到好处,好像躺在地上的,当真是她多年好友。
其实也不光是做戏,还有真实的情感在——女子所在的位置光线很暗,远远只能看到她衣裳上的血迹,看不到具体伤情。
现在靠近了,温黎书才看清她伤的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