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吃过苦，才知道甜滋味，之前很长时间，我都处于睡眠不足，经过数周的补觉，我认为，有必要再学习提高，学什么好呢？一番认真思量，我下定决心，学历史，因为以后噩梦只会越来越频繁，万一梦境是一段历史，我也好知道事件走向，一个不读历史的演员，怎么演得好历史剧？

杨娟很支持我在家学习，也许，对于生活伴侣，我最让她不满意的，就是文化吧，学着学着，日子过得挺快，一转眼便到了1991年的元旦。早上起床，杨娟穿上棉袄，看她的架势是要去赶集，这个时代，超市里还没有多少生鲜，要想吃新鲜蔬菜，就得去赶集。

“你想吃什么馅的饺子？元旦以后，菜价天天上涨，太贵我就不买了。”我张开嘴，气若游丝地对了个口型，她一乐，转身开门离去，上海的天气，应该比较温和才对啊，怎么今年这么冷？听着她离开的脚步声，我缩回被子，接着再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人敲门，我慢悠悠地穿好衣服，来到门口，“你就不能带着钥匙？万一我去图书馆借书，你还准备在门口坐一上午？”门外，一个中年男人瞅着我，“丁觉？”“是，你是哪位？”“我是杨娟的舅舅，快过年了，来看看你们。”“啊，舅舅，快进来坐。”我孤单惯了，一见到长辈，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泡好茶，舅舅先问，“你和娟娟的事我们都知道，我姐也不反对，等她够岁数时，你们就把事一办。我是来上海有点事，顺路看看你们，娟娟去哪里啦？”“哦，她去赶集，买些新鲜蔬菜。”“城里就是这点不好，买点蔬菜费劲得很，对了，你现在从事什么工作？”

“我，年纪没满十六岁，没法上班，还在学习。”“那你们靠什么生活？娟娟不是说你是孤儿吗？”“是啊，我之前做了些买卖，”正说着，杨娟回来，一见那中年男人，不仅没有欢呼，反而眉头紧皱，“舅舅，你怎么

来啦？”这一下，屋里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我尽力补救，还是没成功，舅舅帮着揉面之后，也不等饺子做好，便告辞离去，好一会儿，杨娟才开口，“前几天，你去图书馆的时候，我妈给我打电话，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还真是，装个电话好几千，号码我自己都记不住，她说了什么？”杨娟搅起饺子馅，“一会吃饭时再说。”

她还有难言之隐？我点点头，去客厅看电视，快过节啦，电视里尽是各种年货的广告，看得我只想睡觉。在我迷迷瞪瞪的时候，她喊我，“饺子煮好了，老规矩，馅有些淡，你自己调一调味碟吧，我已经把蒜蓉准备好了。”还是老规矩，第一锅得给我，我端着味碟，大吃起来。

“我妈帮我物色了一个男朋友，我坚决不同意，她就打听我们的住址，叫舅舅来实地考察。现在我们没收入，舅舅回去，定然又要添油加醋，烦死了。”“我理解，谁愿意自己的闺女，嫁给一个无业游民？哪怕是上海的无业游民。”“按照我妈的路数，过几天她会带着她相中的男孩，登门拜访。”“这是什么意思？那个男的也不怕我揍他？”

杨娟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妈就这样，你说她势利眼也行，她总是把权力地位，看得比什么都重，这个男的，据说是个饭店老板，”“一个饭店老板也这么自信？”“就是嘛，你连区长都不放在眼里，有什么法子对付他？”“拿我的魅力，让他落荒而逃。”

在我有所防备的那几天，风平浪静，慢慢地，事多起来，除了囤积年货，还得准备客房，一面添置东西，一面打扫卫生。月底的一天，我背着一袋萝卜回家，刚进门，见到五六个客人，除了娟娟的妈妈，还有几个未曾见过的长辈。

我赶紧放下麻袋，匆忙去洗手，在厨房，又见到一个帅哥，他是谁？和那些长辈坐下聊天，才知道，这个帅哥是其中一位长辈的孩

子，他在上海经营着一家饭店，规模不大，两层楼，算得上是个成功人士。“大哥贵姓？你开的饭店是什么菜系的？”“我姓王，名顶，就是山顶的顶。”

还有这么好玩的名字？我忍住笑，貌似很崇拜，“一年挣好几十万吧？”“倒也没有，你也做过生意，应该知道，现在吃饭的客人，有点身份的都是签单，年底找他们要债，可不容易。”“理解。吃一顿两顿，付得起，累积半年，就成千上万，付钱便不爽快啦。”聊得正高兴，长辈们叫我过去，这个王顶，居然把头一偏，露出一种同情的表情。

他们七嘴八舌，就是想让杨娟暂时离开我，回娘家去，因为我目前是个无业游民，担心我会对她不好。我也硬气，不愿辩解，直接告诉他们，不是我拖着杨娟不让走，她只要愿意，想去哪里都行，这一下，那些长辈，更加激动，嚷嚷着说我不负责，对于这些，我更不当回事，连口也不开了。

杨娟的妈妈终于开口，“你们别吵，娟娟喜欢小丁，这是最重要的，我们做长辈的，不要过多干涉。”我默然瞅着她，看她有什么打算，她转头见到面无表情的我，眼神有些躲闪，“嘿嘿，演砸了吧？希望我痛哭流涕，再来拯救无知少年，嘿嘿，结果呢？”

好在这个女人，浪迹江湖这么多年，毕竟还是有办法，A计划（就是白脸红脸拯救那一套）失败后，她还有备用计划，“只是，你们两个年轻人，一点收入没有，让大人很担心，万一遇到点什么事，手头又没钱，可怎么办啦。”她把王顶拉过来，“这个小王，正好有些事情，需要帮助。”

王顶对我点点头，“刚才正想说呢，这个饭店，有几个客户，是亲戚关系，在我这签单，他们三个一年欠下八万多，我呢实在抹不开脸去讨，丁兄弟和他们也不是常常见面，反而有些话容易说出口。”杨妈妈接着说，“你想办法，去要回来，小王分你三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