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吴越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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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传瓘继位后,创佛寺于布金之地,以资其父冥福,在他在位的十余年间,吴越国又兴建了七十三所寺院,尤其是化度禅院及经幢的建立,最能体现钱传瓘崇尚佛教的决心。钱弘佐的在位时间虽然不算很长,但基本上延续了父辈们为佛法为主的国策,其中也曾兴建了四十九所寺院。

就在钱弘俶出发的当天,大风起兮云飞扬,东南方面有云来,如楼阁之状,众人皆异之。天福十二年十月,钱弘俶终于赶到了杭州城,但联想到两个月后胡进思所发动的那场政变,高僧德韶的那番警语对于钱弘俶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和关键!

来到杭州城后的钱弘俶居住在城南一带,开始了他参与相府事的工作,生活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似乎钱弘倧和胡进思君臣之间的明争暗斗和他毫无关系。十二月底,那场突如其来的政变令钱弘俶同样惊慌失措。

当胡进思率领着杀气腾腾的内牙军将士,来到钱弘俶的府邸时,钱弘俶便准确地预感到吴越国的历史发生了重大变故。正如钱弘俶所预料的那般,胡进思当众宣读了所谓的钱弘倧的诏令:骤得风疾,传位于同参相府事钱弘俶。

钱弘俶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和分析这道诏令的真实性,便被胡进思和他的内牙军连拥带拽拉到了吴越王府天册堂。不过,胡进思们毕竟搞政变的经验不足,程序流程上还不是太清楚,所以必须借助朝中得高望重丞相级文臣的出面。

钱弘佐时代的四大丞相都已去世,元德昭成为了新一代的吴越国丞相。元德昭,字明远,本姓危,是江西信州刺史危仔倡的儿子。四十年前,危仔倡迫于杨吴集团的压力,率领全家老小离开信州,投奔钱镠,受了钱镠的特殊礼遇,从此危仔倡家族便成为吴越集团的成员。鉴于危姓实在不太吉利,钱镠便更改其姓为元姓。

元德昭在危仔倡的所有儿子中间,被认定为大富大贵者,其在幼年时期,便被算命先生预测为:非武官,有宰相之器。而元德昭也正是按照那位算命先生的预测进行着人生的职业规划发展,史称其厚重多谋、处事果断、善治国政。元德昭以镇东节度巡官、钱塘县令开始踏入吴越国的官场,后相继担任睦州军事判官、台州新亭监等官职。

钱传瓘在位期间,林鼎极力向钱传瓘推荐元德昭,钱传瓘经过对元德昭的亲自面试,肯定了元德昭的能力,但却并不想重用元德昭,因为想把元德昭留给自己的儿孙们使用。钱弘佐、钱弘倧时代,元德昭终于升级为丞相,并得以重任。当元德昭第一时间来到天册堂时,他迅速做出了自己的判断,钱弘倧已被胡进思控制,非死即囚,吴越国的命运即将进入一个非常危险的时期。胡进思又一次宣读了那份自己编造的诏令,并且要求元德昭立即拜见新君。

以元德昭的经验和阅历,自然早已猜透胡进思的阴谋,老奸巨滑的胡进思打算做徐温二世,彻底控制吴越国的朝政大权。目前形势已被胡进思所掌控,必须隐忍不发稳住骄横跋扈的胡进思,必须想尽办法保住钱氏家族的吴越国江山。于是元德昭不卑不亢地对胡进思说道:“俟见新君方可拜。”皮球被踢到了胡进思想这边,因为胡进思突然之间也遇到了尴尬的棘手之事,他所推荐的国君候选人钱弘俶再三推辞,不愿当新的吴越国王。

年青的钱弘俶并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去座这个烫屁股的国王宝座,摆明了自己是胡进思找来的傀儡,弄不好性命都难保,还是不要去趟这滩混水。但胡进思既然已经盯上了钱弘俶这块肥肉,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无奈之下,钱弘俶决定向胡进思妥协,但是在妥协之前,钱弘俶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而这个条件的内容也相当令人感觉奇怪,和他自己似乎毫无关系。“必须保全我兄长钱弘倧的性命,否则我就是死也不当这个吴越国王。”这就是钱弘俶向胡进思提出的唯一请求!

在自己即将成为傀儡木偶的危急关头,钱弘俶考虑的仍然是兄长的安危,钱氏兄弟之间的那种淳朴深厚感情从钱传瓘兄弟传递到了钱弘俶兄弟。对于承诺和发誓,胡进思是很乐于答应的,反正这种承诺和发誓也不用上税和交钱,承就承了,发就发了,再反悔又能怎么样?钱弘俶只要能够顺利继位,照样会成为自己的掌中傀儡,一切还是自己说了算。

在得到了胡进思的承诺和发誓后,钱弘俶终于答应了出任吴越国王的要求。当元德昭看到年青的钱弘俶出现在天册堂时,紧张的心情立即舒展松驰。胡进思的阴谋很明确,想控制君主、把持朝政,所以如果挑选未成年的王族成员,更有利于他阴谋的实施,但钱弘俶的出现,令元德昭暗中高兴。无庸置疑,钱弘俶是继钱弘佐之后,钱传瓘子孙中最为优秀的一位,钱弘俶的及时登场,必将能够挽救吴越国的命运。

于是,元德昭立即上前参拜钱弘俶,在元德昭的率领下,群臣们自然再无异议,皆称颂道:“太尉(钱弘俶)素有德望。”当日,钱弘俶便被群臣们共同推举为镇海、鎮东军节度使、检校大尉兼侍中,成为吴越国的第五任国王。虽然惊心动魄的宫廷政变一夜之间就突然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但好歹只有暴力没有流血,大家都相安无事,该当官的还是当官,该百姓的还是百姓,只不过是换了个国王而已,对于吴越国的群臣百姓来说,完全能够接受。但胡进思却并不打算开创宫廷政变不流血不死人的美好先例,五代十国的历次宫廷政变,哪有完全不流血、不死人的结局。

别人不死,那就可能自己要死,胡进思当然也要开杀戒。对钱弘俶的承诺只是不杀钱弘倧,但其它人还是可以杀的,比如钱弘倧的绝对心腹舅舅鹿光铉,比如曾经密谋要杀自己的水丘昭券。在胡进思和刀光剑影之下,鹿光铉和水丘昭券成了这场宫廷政变的唯一两名牺牲者。

鹿光铉只是个庸庸之辈,死不足惜,但水丘昭券却是吴越国公认的正直忠臣,他的被杀,令胡进思遭到到众臣们的一致强烈不满。虽然也死了人,但和闽国、杨吴、中原王朝等大肆杀戮、血流成河的宫廷政变相比,胡进思的这场政变实在是相当的温柔和文明了!政变也发生了,该杀的也杀了,新的国王也到位了,吴越国的政坛开始趋于以往的平静祥和。

乾祐元年正月,钱弘俶正式继位于天册堂。尽管高高在上、接受文武群臣俯首参拜的君王感觉似乎十分幸福和美满,但群臣之中有那么一双十分狡黠阴险的眼光一直冷冷的盯着钱弘俶,不用分辨,钱弘俶知道那肯定是胡进思的眼光,胡眼看的钱弘俶不寒而栗、浑身难受。

钱弘俶暗自下定决心:要想保住自己性命,要想保住吴越国的江山社稷,必须想尽办法先铲除胡进思这颗毒瘤。但兄长钱弘倧失败的教训必须加以认真吸取,钱弘俶决定先剪除胡进思的羽翼。告密者何承训赌对了人生,靠着投靠胡进思,何承训非但在宫廷政变中保住了性命,还成了胡进思的心腹党羽,权势逼人。

不过,告密、反叛是很容易上瘾的。何承训在钱弘俶继位后不久,居然又开始告密了,某日深夜他跑到钱弘俶身边去告密,但告密对象居然变成了胡进思。国王,胡进思以下犯上、作乱宫廷、囚禁先王,十恶不赦,所以必须铲除,何承训一脸忠诚无比、忠心耿耿的向钱弘俶建议。现在表忠心了,早干吗去了?

钱弘俶虽然只有十**岁,但其成熟冷静程度早已超越钱弘倧,对于何承训的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伎俩,早已厌恶至极,想要考验钱弘俶的智商,你何承训为免太嚣张了吧!告密者何承训最终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被钱弘俶下令斩首,当然何承训斩首的理由也令胡进思无法嚣张发飙,攻击污蔑朝堂重臣,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但以胡进思的智商,自然能够猜测到钱弘俶的真实意图,何承训只不过是个小角色罢了,典型的杀鸡骇猴式警告。

胡进思决定调整思路,发起反击,不过胡进思反击的方式也颇有些奇怪,不是和现任君主钱弘俶较劲,而是把矛头对准了已经被废黜的前任国王钱弘倧。钱弘倧的命运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折,从昔日风光无限的吴越国王,一夜之间变成胡进思的软禁囚犯。

幸亏弟弟钱弘俶的及时挽救,钱弘倧总算保住了性命,但经过这场变故,他再也不可能恢复以往的光辉和荣誉,被迫迁往钱氏家族的家乡衣锦军,过起了平民般的生活。原本钱弘倧和胡进思的人生之间已不太可能有交集,废黜的钱弘倧已无法构成对胡进思的任何威胁,但胡进思似乎天生和钱弘倧有仇,继续对平民钱弘倧穷追猛打。

只要钱弘倧还活着,胡进思就会浑身难受、坐立不安,他和钱弘倧之间的矛盾已经处于完全不可调和状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如果自己出面干掉钱弘倧,就会使自己处于风口浪尖的尴尬境地,一方面自己已经亲口承诺保全钱弘倧的性命,出尔反尔,会引起朝臣们的共愤,另一方面如果干掉钱弘倧,便会背上弒君的恶名。

尽管已经干出了废黜君主的大胆行径,但胡进思还妄想能够获取类似徐温的权臣美名,皇帝的不要、权臣的必须!于是,胡进思决定借刀杀人,借钱弘俶之刀,杀死钱弘倧,让钱弘俶背上杀兄篡位的恶名。平时有事没事,胡进思便不厌其烦地在钱弘俶面前百般污蔑和诋毁钱弘倧,把钱弘倧描绘成都一位昏庸无道的暴君形象,目的便是激怒钱弘俶,让钱弘俶自己动手解决钱弘倧。

在五代十国各国的皇室宮廷血腥斗争中,很少出现罢免君主能够存活的案例,诸如朱友珪、王延翰、杨渥之流无不丧命于宮廷斗争之中。一方面宫廷斗争永远伴随着杀戮和流血,大家发动宫廷斗争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对付现任君主,最好的对付方法当然是让其**消失,另一方面新任的君主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地位,防止前任者死灰复燃,一般都会采取斩草除根的快捷有效方法。

不论被废黜的钱弘倧有无再度复出的政治野心,他的生命的存在和延续对于现任君主钱弘俶来说,都是一个潜在的巨大危险。谁也无法保证,哪天钱弘倧不会再度夺回属于他的吴越江山!对于钱弘俶来说,斩草除根,干掉兄长,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是个极其正常的政治行为。想想后来明朝成功复辟的明英宗吧,大家也许能够理解吧!

但钱弘俶再次做出了惊人之举,完全不予理会胡进思,不予理会也就算了,钱弘俶决定派遣他的心腹爱将,亲军都头薛温率兵贴身保护钱弘倧。也许钱弘俶的这种保护只不过是作作秀、装装样罢了,钱弘倧的性命是否能保住,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但钱弘俶在临行前对薛温所说的一番话,使大家纷纷对钱弘俶刮目相看,“若有非常处分,当以死相拒”。

如果遇到非常紧急情况,你必须以死保护钱弘倧。要求自己的亲军都头,以死保护被废黜的前任皇帝,钱弘俶这个皇帝算是当得极其正面善良诚信光辉了。在我的历史脑海印象中,还真没有哪个皇帝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前任,不杀已是非常难得,更不要谈以死保护了!

胡进思彻底失望了,他隐约感觉到钱弘倧的存在必将对自己构成巨大的威胁,所以不再去顾虑什么骂名和恶名了,自己动手出面解决钱弘倧。A计划,胡进思决定收买薛温。既然有薛温在保护钱弘倧,何不直接收买薛温,让薛温一不小心制造起意外事故,多省事!但胡进思的A 计划直接宣告失败,薛温既然是钱弘俶的心腹爱将,那么自然对钱弘俶格外忠心,薛温非常直接的拒绝了胡进思的收买。A计划失败,胡进思还不甘心,又开始实施他的B计划。胡进思暗中雇佣一位名叫方安的职业杀手,要求方安潜入钱弘倧府邸,刺杀钱弘倧。某个夜黑风高的杀人夜,方安带着一名助手,偷偷地潜入了钱弘倧府邸,准备实施他的行刺计划。不过杀手方安的刺杀职业技能似乎并不很专业,外加薛温的警惕性十分之高,很快方安等二人的行踪被发现,薛温立即率兵将方安等二人团团包围,一番激战之后,将方安等二人全部格杀。A、B计划全部失败,胡进思恐惶日积、忧郁成疾、终于在乾祐元年三月因病去世,结束了他短暂的权臣生涯。胡进思其实也是个幸运者,作为作乱犯上、紊乱朝纲的乱臣贼子,胡进思没有得到应有的恶报,而是善终而亡,真是极其的走运,否则以钱弘俶的行事风格,早晚要把胡进思铲除。虽然让胡进思便宜地溜走了,但也免去了一番你死我活的斗争周折,钱弘俶在继位仅仅三个多月后,便成功地掌握朝政大权,稳固了吴越国的江山。但胡进思虽然死了,他的那帮爪牙党羽们还继续在朝堂之上嚣张跋扈,因此必须彻底加以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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