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性渐渐消散,沉桃已经换了件绯色寝衣,长白的腿露出,关节处的澹红伤痕惹眼,陆昭坐在床边,单手握住雪踝,另一只手帮她上药。
得知真相后,很多理不清的思绪也都有了眉目,怪不得他当年会生了场大病,他的身体再虚弱,也不至于被一场暴风雪压垮,现在想来,他被逼的饮毒赌命,竟还有那条毒蛇的功劳。
还在整理思绪中,倏然身子被压上重量,沉桃往陆昭身侧扑,半勾住他的脖子,“苏尔哥哥,原来你这么喜欢我。”
她亲了下他的脸颊,说道:“你还记得衍枝的忌日。”
陆昭古怪地看了沉桃一眼,虽说是情话,可他总觉得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很是怪异。
“这毒太过蹊跷,恐怕没解药。”陆昭捏了捏她的脚踝,让她做好心理准备:“以后你每年都要受一次苦了。”
这话刚落,沉桃来不及开口,沉南便敲门进入,走进内室,望着榻边相偎的两人,阴郁情绪积在眼底,她冷冷唤了声:“门主。”
陆昭将两条嫩软长腿放到床边,起身让地方,“她中了蛇毒,你帮她看看。”
陆昭虽是门主,可论毒术,确实是不及沉南。
沉南眸光一暗,还是照做了。正如陆昭所料,余毒未清,残留在体内时间过长,已经和血液融为一体,按理说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病一次,如今一年一次,倒算是好运了。
本就没抱什么希望,听到沉南的结论后,陆昭只是揉了揉沉桃的头发,“也罢,往后这个时候我陪着你。”
有人相伴分担痛苦,这几个时辰也没有那么难熬。
沉桃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又扑到陆昭身上,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轻蹭,“苏唔——”
第二个音节还没吐出,陆昭反应迅速捂住了沉桃的嘴,他抬眸看向沉南,彷佛看不见她眼底积攒的阴郁狠厉,问道:“陈忆安的伤怎么样了?”
沉桃不解其意,“他受伤了?”
明明白日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受伤了?
沉南一听这话,火气直往上蹿,她冷呵一声,语气带极了讽刺:“我的徒弟为了救你,半条命都丢了,你倒好,竟连谁保护的你都不知道。”
她还想说,若不是有陈忆安,沉桃现在恐怕已经死了。碍于陆昭在场,这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沉桃愣住,只记得意识不清间,她被陆昭紧护在怀中,萦绕于耳边的声音也都是陆昭的,丝毫未发现身旁不远处,躺着为了护她而身受重伤的陈忆安。
“对不……”
话还未说完,就被陆昭打断,“我还在这呢,就开始当着我的面数落人了?”
“可是……”沉南心里郁结一口气,想发泄又出不来,只得憋在心里难受。
明明陈忆安为了保护沉桃才受了伤,如今她说上两句都不行了吗?
不仅沉南思绪凝重,沉桃心下亦是千回百转,可是有些话,她总该说出口:“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他。”
她欠他个人情,总归要偿还。
陆昭瞥了眼窗外,望着被夜色笼罩的院落,他澹澹道:“你先回去吧,等陈忆安身子好些了,叫他来见我。”
沉南不情不愿应了声,似是不想再见到沉桃这张脸,离开皓月居时,她走的极为干脆,丝毫没有往日的留恋。
沉南走后,沉桃脱力般往榻上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都怪我,竟把中毒这事给忘了。”
陆昭亦跟着仰倒,将沉桃搂入怀中,他望着金凋床顶,回想起白日在立在画架旁的陈忆安,意味不明道:“自责什么?他应该感谢你。”
拿他心上人当筹码接近,倒是很像他当年的作风。
有趣,实在是有趣。
他倒要看看,陈忆安会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折腾到现在,已过子时,身子也变得困乏,沉桃没精力去细想陆昭的古怪话,她抱着陆昭,不一会儿便沉沉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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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过了五日,沉桃的擦伤已经结痂,整个人也活蹦乱跳的,那夜的意外就像是个插曲,没人再过多关注。
沉桃对于陈忆安却是愧疚于心,她想了很多种弥补的方法,终于灵机一动想出了个好法子。
就这样,沉桃捧着一个锦盒,跑去了陈忆安的住居。
吃了沉南研制的汤药后,从最初的卧床不起,到现在已经能轻微活动了。沉桃来时,他正靠坐在床头,看着书卷,见到那一袭红裙娇弱欲滴的姑娘,他勾了勾唇角,没甚情绪道:“师姐怎么来了?”
男人只穿了一件雪色寝衣,乌发披散,五官俊秀脸色苍白,倒像是个病恹恹的美人。
沉桃开门见山,直接将红木锦盒捧到陈忆安面前,“谢谢你救了我。”
陆昭将那夜发生的事告知了她,近百层的长阶,虽说陆昭和沉南出手迅速,将人从中途拦了下来,可陈忆安也足足挨了数十层阶坎,小到青紫发肿,大到肉绽出血,背部和手臂遍布深浅不一的伤。
虽说陆昭已经极力安慰,试图减轻她的愧疚感。可沉桃知道,她这副身子,这伤若是在她身上,半条命算是没了。
陈忆安视线凝向那红木锦盒,握在手中的书不由收力,他这才缓缓坐直身子,“这是什么?”
镜宗门的红木锦盒,装的都是证明尸首身份的肮脏之物。
沉桃实在寻不到容器装这么宝贵的东西,只得用这崭新的红木锦盒。本是无意之举,可在陈忆安眼里,却误会成沉桃已经知晓他身份的威胁暗示。
沉桃将锦盒放到床边,丝毫未察觉陈忆安僵硬的神色。
她当着他的面打开盒盖,满满一盒子的金条明晃亮眼,“这些钱应该足够支撑你家人一辈子的开销了。”
一丝讶然自眼中一闪而过,陈忆安还没反应过来:“你这是……?”
“你不是说家中困难才入了镜宗门吗?”沉桃毫不客气地扯了把椅子坐下,“虽然我没办法帮你离开镜宗门,可这些钱,也足够你家里人一辈子的吃穿用度了。”
何止是一辈子吃喝不愁,放在皇城,有这么多金条在,都能称得上是商家显贵了。
倒是大度。
长睫轻颤,陈忆安讷讷许久后才推辞道:“这些钱都是师姐用命挣来的,我不能收。”
本是留着跑路,如今这钱她留着也没什么用了,倒不如分给陈忆安一些,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她极为仗义的拍了拍陈忆安的肩膀,“放心吧,我的钱多的花不完。”
陈忆安忍不住轻笑,果然还是那个三公主,别人对她一分好,她便多还三分,对他丝毫没有防备。
沉桃全当他是因为解决家中问题才高兴,索性又补了句:“我们往后就是朋友了,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当真有几分在皇城的霸道架势。
苍白清冷的面容总算勾起抹温和的笑,陈忆安牵唇道:“好。”
以后,就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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