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蓦然回首(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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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因为老天爷打了一个响鼻,地就裂了,房子塌了,他们历经艰辛争取得来的坚守一生的机会,随着两人生命的逝去,而失去。

不,我不甘心!

崩溃之中,柳月盈似乎握住了一双温热有力的手,她睁开眼,看着那双手,一下子将她拉回现实。

“你没事吧,盈盈?”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耳边响起,柳月盈顿时回过神来,却发现视线所及之处只有满目的红色,她还是在喜堂之上,盖头之下。

她的爱人此刻活生生地站在她的身旁,温柔地呼唤她的名字。

先前那一切不过是幻觉而已,那颗因崩溃而差点蹦出身体的心,瞬间回到了原地。

她回握了握那只大手,指间的温热让她无比的踏实和安心。

接着,他们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在双方高堂的见证下,拜了天地,他用象征着称心如意的称杆缓缓地挑起的她的红盖头,她看到他古潭般深邃的眼神中涌动着激动和欣喜,她也从他眼中倒映出的面容,看到自己的娇羞和喜悦……

下一刻,柳月盈坐在铺满花生、桂圆和莲子的床头,看着那双代表着他们感情的红木竹筷,静静地躺在檀木盒里,被贴上礼花和喜字,恍若隔世,一瞬间,心中被喜悦和幸福填得满满的,止不住地笑意洋溢在眼角。

突然,柳月盈瞥见那檀木盒的一角,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惆怅,那银针般大小的痕迹迅速扩展,一时间,心中涌出无数个念头,像是无数根水草瞬间在心中发芽,想要冒出来。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一身喜服的苏鸣玉走了进来,只见柳月盈低垂着头,在焦急地寻找什么。

“盈盈……”低沉的声音,满满都是温情,瞬间将柳月盈的神思拉了回来。

在那双深邃的眼睛的注视下,柳月盈又恢复了平静,眼中只剩下那星辰般俊朗的恋人。

“鸣玉……”柳月盈柔声回应。

苏鸣玉端起桌上斟满酒的杯子,递给柳月盈,深情地凝望着她,深情说道,“盈盈,喝下这杯酒,我们一生一世再也不要分离……”

就像他们曾在西湖河畔的明月下,许下的承诺那样,厮守一生,永不相负。

柳月盈静静望着对面的恋人,橘黄色的烛光照在他英俊无双的脸上,格外柔和,身着喜服的苏鸣玉比平日少了一分儒雅,多一分人间烟火气,尤其是那双清亮深邃的眼眸,比平日里,多了更多炙热和情绪。

这样的鸣玉,更让柳月盈着迷。

他举着那杯酒,眼神格外迷人,像是充满蛊惑的魔鬼,却更像是悲天悯人的天神。

但在柳月盈的眼中,他只是她的恋人,独一无二的恋人,她欣喜地接过酒杯。

“这一刻,我等了好久,鸣玉……”

柳月盈黑漆漆的眼睛中,冒出绚亮的光。

“说出来,我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明明只过了一个月,却好像过了几百年,几千年……我等你等得好辛苦……鸣玉……”

那一句都柳月盈的口中说出,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好像是另外一个人在说话。

那次绑架事件后,她回柳家,在临行前,他们约好一个月后来柳家提亲。

她等呀等,感觉等了好久,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里,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住在一个奇奇怪怪的阁楼里,努力帮助了很多陷入崩溃边缘的人,在那里,她性子清冷,最喜独处,在那里,她还是喜欢鸣玉,但却从来没有一次碰到过鸣玉,在那里,她碰到一个天青色的影子……

“盈盈……”苏鸣玉虽浑身酒气,却全无醉意,一双深邃的眼眸迷人得发亮。“干杯!”

两只修长的手臂交叉缠绕在一起,像一颗连理枝缠绵到天涯,难解难分。

柳月盈抬起盈满泪水的双眼,深深地望着眼前的恋人。

两只刻着龙凤呈祥的金酒杯在空中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一只酒坛再一次摔倒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碎了一地。

但这一次,却是慕老板主动地狠狠地将其摔了出去。

“不要……玖笙……”

那双总是充满热情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慕老板清楚地知道,那杯酒是象征着最后的抉择,若玖笙一旦选择喝下,她将再次回到过去,再次沦入契约的陷阱。

但这一个选择,只能由玖笙来做,他无能为力,莫可奈何。

眼看着那金黄色的酒杯就要沾染上那唇上鲜红的胭脂,慕老板只觉心如刀割,生不如死,但他还是死死地盯着往生镜,不愿挪开视线,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放弃。

不要喝,求你……

慕老板怀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目不转睛地看着镜中的玖笙。

而另一束目光,一样紧张地关注着那支酒杯,眼看那酒杯离朱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苏鸣玉深邃眼眸中的欣喜越来越盛,眼看就要溢满。

突然,那酒杯在离朱唇零点一公分的距离停下了,慕老板只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怎么了?盈盈!”苏鸣玉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

柳月盈一双美目在苏鸣玉的脸上扫过,疑惑道:

“鸣玉,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的杯子看?你为何不喝?”

“这交杯酒自然是要一起喝才行……”苏鸣玉脸色闪过一丝尴尬,瞬间被他用笑容掩饰过去。

“盈盈,喝下这杯酒,留下来……”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蛊惑的魔力,柳月盈手中的酒杯再次端起。

慕老板好不容易燃起的一丝希望再次被浇灭,看着镜中上下移动的酒杯,慕老板只觉整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幸好,柳月盈再一次放下了酒杯,比上一次更迅速,更果决。

“盈盈,你怎么了?”鸣玉眉头微皱,掩饰不住地焦急。

“鸣玉,你的扇子呢?”

“什么扇子?”

“那把我在上元节好不容易猜中了一个灯谜,赢来的扇子,你不记得了……就是那把扇面上天青色的烟雨图,题着‘雨霖铃’的词……”

柳月盈彻底放下酒杯,像是突然清醒过来,“我在找那把扇子……”

柳月盈开始垂着头,不停地翻找。苏鸣玉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竟她拉到身边,勉强笑道:

“盈盈,我不就在身边吗?你还要找什么呢?”

“不,不一样……没有扇子的你,就不像原来的你了……”

柳月盈试图挣开他的手,继续寻找扇子。不料苏鸣玉压根不放手,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竭力镇静道:

“盈盈,你忘了吗?咱们还要一起去看巫山看云海,还要一起去采竹篱下的菊花制成酒,一起在院里种满你最爱的兰花……这些你都忘了吗?”

“没有,我没有……我一直在等你……”这番话像是有点作用,柳月盈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但心中那团痕迹越来越大,玖笙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但是……我必须要找那把扇子……”

柳月盈挣脱开苏鸣玉的手,打开门,朝外走去。

苏鸣玉立即追到门口,大喊一声:

“盈盈,不要走,留下来,求你,不要再离开我……”

那双曾经无双次拨动柳月盈心弦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泪水,随时都要掉下来。

“鸣玉……”

柳月盈缓缓地抬起手,忍不住想要去抚摸那张脸庞,那双眼眸中流动的恳求之情,让她无法无视。

“对不起,鸣玉……”

伸在半空中的手终缓缓放下,柳月盈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笑容,似内疚,更似洒脱,她朱唇亲启,声音虽有些颤抖,却清晰明了。

“我已经找到那个陪我看尽所有风景的‘你’了,虽然他看上去和你那么不一样,但他就是‘你’,而如今的你却并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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