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6:第二十一章 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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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绅儿带着马贼大军折返,行至天痕山脉脚下,命人停下了马车。却没有下达什么指令。

良久,车中的封无心才缓缓迎上陈绅儿的目光,眼眶泛红。

“绅儿姐,我到了。”封无心哽咽着开了口。

陈绅儿笑着,张开了双臂,抱住了封无心。

“无心啊,此番先去破马关,生死难料,别怪姐姐一直将你带在身边受苦。硬逼着你全程参与那‘大计划’。相信你比我更明白这责任之重,这天下战乱太久了。此战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替我把那计划实现,若是我回不来,你就是财绅庄的庄主了!”

封无心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说什么矫情的话,用力点了点头。跳下了马车,换上了快马,返回了天痕山脉。陈绅儿在马车上眺望着封无心瘦小的背影,喃喃道“拜托了!”

“顶星的人吶~不认命。

茫茫的天道~最无情。

江湖的鱼儿~逐虚名。

陈家的财神~女中英!”

“哎呀,好听,真好听,哈哈哈……封无心,不准哭!”唱完稀奇古怪,曲不成曲,调不着调的歌,封无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嚎哭起来!

直到封无心的身影消失在天痕山脉中,陈绅儿才缓缓转过身。抬眼扫了一旁的十二名财神卫,最后目光停留在小七身上。

“庄主,财神卫的严训第一条,便是绝对服从您的命令。但您若是要在此时下令让我们离开,我便是退出财神卫,也要‘抗命’一回。”陈绅儿还没开口,小七抢先说道。

随着小七这话说完,只见其他十一名财神卫也纷纷下马,将陈绅儿的马车围在中间,单膝跪地。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但陈绅儿心中已经感受到了众人的决心。

“你们吶!”陈绅儿无奈一笑,说不出的窝心。最后钻进了马车,大军继续赶路。

这天夜里,陈绅儿将财神卫们单独聚集到了一起,燃了一大堆篝火,远离大营。众人席地而坐,陈绅儿亲手架上了一只肥羊,为大家烤起肉来。

“来来来,大家吃,喝,今夜我们一醉方休。”陈绅儿和众财神卫们,笑着,闹着,记不清多久没有如此放纵过了。

起初财神卫们还有些拘谨,可随着几碗酒下了肚,气氛也变得活跃起来。

众人们行酒令,划酒拳,好不热闹。陈绅儿也破天荒的为众人舞上了那么一小段。

“来来来,把面具都给我摘了,今日,我要看清你们的脸,认真的记住你们每个人的样貌。”陈绅儿起身说道。

财神卫们纷纷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纷纷摘下了面具。别说陈绅儿了,为了防止财绅卫的身份泄露,受人收买或暗害,他们彼此之间都没有见过真容。

此番摘下了面具,各人心中滋味,不足为外人倒也。

陈绅儿一一与他们对视过去,每看向一个人,都会举起酒囊,敬上一口。

“哈哈,小七,你怎么长得如此可爱?”陈绅儿打趣道。众人哄笑。

小七面色微红,羞怯的低下了头。她的面相圆润,有些“婴儿脸”的样子,还有些习惯性的嘟嘟嘴,的确看不出是个身手高绝的狠角色。

敬了一圈儿下来,陈绅儿发现,天阙阵中站位十一的另一名女财神卫,始终没有摘下面具。陈绅儿敬酒到此,不由一愣。

“十一,你这是……”

“对不起庄主,我……我本出身萧岚国富户人家,童年时期,一次家中失火,烧毁了容貌。从此备受亲族冷落,受同龄人欺负。所以才戴上面具,苦练武功。不瞒庄主,财神卫的面具,我是要求烙在自己脸上的,并且发过誓,永不摘下此面具,到死,也要戴着这面具入土。因为成了财神卫后,我才体会到了‘家’的感觉。十一自戴上面具的那一刻,便永远都是陈财神的‘十一卫’。”言罢,十一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陈绅儿点了点头,也喝了一大口。一圈儿酒完来,陈绅儿才缓缓落座。

“兄弟姐妹们,你们可知我为何特别憧憬‘江湖’?便是这种五湖四海皆兄弟的情怀。天下人多奇怪,要分中土人,西域人,东海人。中土又分南蛮,北胡,哪怕萧岚国内还要分个北方人,南方人。可我觉得,都是生而为人,谁也不比谁金贵,何须划分得如此清楚?明天,你们这些和我陈绅儿毫无血缘的人,就要替我卖命,今晚的酒,是我敬你们的感恩酒,壮行酒。我陈绅儿何其幸哉,此生有你们这一众英雄豪杰们护卫?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我们还作庄主的‘财神卫’!”没想到十二人同时起身,打断了陈绅儿的话,纷纷干了一大碗酒。

“好,干!我陈绅儿也说不出什么拐弯抹角的话来,明日,就连我自己的命都不一定活得下来。若是败了,我料想各位也定会死在我前头,所以,就不给各位添麻烦了。若是胜了,怕是今晚,也会是和你们中的某些人,最后一次喝酒了。我想问问,各位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万一我陈绅儿命大,渡过了这一劫,定不敢忘各位的‘遗愿’。”陈绅儿正色道。

“好,庄主,那我就不客气了。若是我死了,希望庄主能赡养家中老母。”老五起身道。

“陈绅儿谨记,若是你死了,老夫人由我赡养,每逢佳节,我都会接老夫人来与我同过,至死方休!”

“我想要个大宅子,要再要十个八个佣人,伺候我那瘫子媳妇……她曾随我要过饭。”

“我要尝遍人间美味,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要是我死了,庄主可要把好吃的都摆到我的坟头上。”

“我,我想,我想嫁人……”到了小七这儿,却说出了这么个愿望来,让所有人都不由一愣。

“我娶你!”陈绅儿还没等反应过来,一旁的小六子居然兴奋叫道。

“我……我,我不嫁男人……”小七的声音越来越小。只见小六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哈哈哈哈……好样的,小七,喜欢女人又怎样,以后你看上谁了,就和我说。抢也替你抢来。”陈绅儿拍着大腿笑道。

“真的?”小七眼中流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今天这酒局,我能骗你们?”陈绅儿挑眉反问了一句。

“好,我要阿九。”没想到小七突然站起来,指着一旁另一位女财神卫叫道。

听了这话,一旁原本笑意盈盈的阿九,被呛得直咳嗽。

阿九是三名女财神卫中,最“不女人”的,活脱一个女汉子。长相倒是标志,可谈吐粗鲁,个性飞扬跋扈,放眼天下,哪里有短发的女子?可她就是特立独行,偏偏剃着短发。

此话一出,陈绅儿面露为难之色。

“这……”

“庄主,是你刚亲口答应的,若是她不从,我可要抢了。”不料小七长着一副娃娃脸,行事居然如此强硬。

“嘁……抢?轮得着你来抢么?今晚,你若是敢到我的帐篷里睡,我就娶你了。”就在陈绅儿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不料缓过了神的阿九更是语出惊人。

“唉?那,那我怎么办啊?”小六子苦着脸问道。

“你?一边儿凉快去吧。”小七满脸嫌弃道。阿九却略微皱着眉头,憋出了一句。

“要不,你也来?”

众人再次哄笑,陈绅儿也不计较这里面有多大信息量,更不在意阿九的帐篷内今晚会是怎样的光景,只觉得痛快,人生就当如此。

众人轮说着“遗愿”,陈绅儿用心的听着,记着。还是心中最“自卑”的十一,最后一个开口。

“我……我的愿望还是算了。”犹豫了半天,最后十一还是摇了摇头,由于一直戴着面具,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陈绅儿若有所思,随后让小七准备纸笔,亲手写了封信,信是写给魏慧文的,信中只一句话。

“萧岚谱,美人榜魁首,财神卫十一。”

写完后,陈绅儿将笔丢入篝火中,将信交给了小七安排。再次仰头灌了一口酒,大呼痛快!

再看十一,蹲在地上,将头埋在了双膝之中,两只肩膀不断的颤抖着……她,是天下第一“美人”了。哪怕永远不会有人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陈财神说她是,她便是!

这一夜,陈绅儿和财神卫们,全部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下午,陈绅儿才再次踏上了东进的路程,直奔破马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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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楼的九层之上,魏慧文眉头紧锁。

“消息属实么?”

萧美华难免担忧的点了点头。

“绅儿带人如今恐怕快到破马关外了。”

“唉,这丫头,什么都要自己抗着。”魏慧文叹了口气。

“小姐,我……”萧美华有些欲言又止。

“华姐,去吧,沿途召集所有的‘清梦’。还有,把这消息从江湖中散出去,他们欠绅儿的命,再不还,怕是没机会了!”魏慧文凤眸微眯,冷声道。

“是,小姐,我这就去,只是您……”萧美华难免有些不放心道,看来此番她也是下了某种决心。魏慧文岂能不知萧美华的心思?

“华姐,你放心,若是你回不来,我会让那混蛋滚回我身边的。”魏慧文淡淡道。

萧美华这才安心的笑了笑,冲着魏慧文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魏慧文坐在椅子上,缓缓抬起了头,深深叹了口气。

“绅儿啊,你一定要渡过此番劫难,娘等着和你一起过年!”

————————————————

天痕山脉东部,兀术狼和淳子宇带着一千六百名百战余生的精锐骑兵,正在一条溪边为战马刷着马鼻。

“按此速度,多久能赶到破马关?”兀术狼将水囊灌满了泉水后,丢给淳子宇问道。

“七天!”淳子宇冷声吐出了两个字,眉头紧锁。

“跑死两匹马呢?”兀术狼背对着淳子宇,替爱马刷着马鼻,看不清他的表情。

兀术狼盯着淳子宇的背影,再次缓缓开口。

“三天!”话音刚落,只见兀术狼翻身上马,提枪猛戳马豚,坐下战驹一声悲鸣,发足狂奔起来。

这队“一人三骑”的骑兵们丝毫不知,他们此行,会创下有史以来,最快穿越天痕山脉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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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淳子宇,兀术狼截然不同,奔流寨后山的树林中,陈白白依旧呆呆的守着两座坟头。不知道已经守了多久。直至一名眼框红肿老高的丫头,快马来到了这里,连拖带拽的将陈白白拉出了树林,声音沙哑的嘶吼了三声“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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