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妹斯拉问。
身高差距,令她面对他时,只能仰着头,甚至踮脚。
这让她那双晶红色的大眼睛,看上去像玻璃一样透亮,也衬得她的脸颊更红了。
林克从没见她露出过这种表情——同她那些蠢笨的追求者们一样。
羞涩,低微。
虽然她始终直挺着腰板,下巴的角度,严苛到几乎要把她的脖子扯断。
然后,红蛟拯救了她的脖子,和她藏在高筒靴里、悄悄顶起的脚趾。
他吻了她。
掠走了她的呼吸,和她手心里那枚沾满了汗渍的戒指。
他将戒指推进指节。
“意味着我们必须都得活着回来,才做得到一生一世。”
呸。
林克在心底默默啐了红蛟一口,匿在废墟的阴影里,将一大勺盐舀进了腌菜罐。
这话我已经听他对五个人说过了,在七条平行线里。
林克用塑料布封住罐口,走向地窖。
只有一次,他做到了。
那次,红蛟是绿女王的勐将。
用一支毒箭射死了狮王,统一了肋骨平原,被封为幼龙将军。
战后,为将权柄把持在自己手里,娶了他的王——
虽后世不少浪客怀疑,是幼龙将军侵犯了女王、令她怀了孩子,才不得不下嫁于他。
但林克知道,真相是女王单纯的爱上了他。
在年轻女王被幼龙诱·惑的那天夜里,林克就浮在她沾满了烛泪的玫瑰花窗上。
看着以铁鹰手段闻名的绿旗女王,像个舞女一样,解开他的皮带,缓缓地俯下了身去,呼出一口雏鸟的腥味。
直到两人熟睡,幽灵才终止了这场偷·窥,正大光明的飘过去,各抽走了他们一丝血气。
那是林克第一次,尝试做一只真正的幽灵。
也是红蛟第一次,对别人说出那句话——他像捧一颗水晶球一样,捧着女王的脸,说会陪她一生一世。
也许那次他是真心的。
事后林克得出结论。
但很不幸,幼龙唯一一段守誓的爱情,也没结出甜美之果。
女王夫妇婚后三年,推行铲平政策,同她杀死六个同父兄弟、继承王权时,于国民前宣誓的平等别无二致。
他们更改土地所有制度,调整税收和继承法桉,解除蓝色人种的奴役制度改为雇佣。
将贵族们多余的小麦田和农场园,分给龙王与绿女王高庭下的新佣人们,并以赐予女王婚嫁和国王配剑的至上荣誉,抚慰失去土地的旧臣,想由此开创一个人人平等的极乐王国。
但王们忽略了平民的学习能力,和突兀的自尊带给他们心理上的变化。
昔日吃苦耐劳的农民,在一夜之间成为地主后,并没有积极学习如何成为一名成功的农场主,并为国家盈利,而是开始疯狂的报复从前的生活。
他们像采购种子一样,采购昂贵的丝绸、烟丝、皮鞋和白酒。
终日揽着红·灯区的棕色姑娘的腰,逼迫她们只得弯下高高的身子,伴着他们微笑。
或是用烟头,烫她们抹着香膏和牛奶的大腿。
暴·乱,就是从这样一个的新农场主身上开始的。
在改变身份后三个月,他为儿子买了套袖口处镶着白钻的夹克,命他去前雇主家里提亲,迎娶他家的二女儿。
他的前雇主——绿女王夺权战中的一位上尉,气疯了。
拖着战伤的残腿,将昔日在他家后院浇花的夹克园丁撵了出去。
并一拳敲歪了他的鼻子:“滚开!你们这些臭虫!抢走了我的庄园后还想抢我的女儿?痴心妄想!”
这触怒了新庄园主无法遏制的自尊。
隔天深夜,七个蓝人越过山墙,用上尉花园里的锄头,砸折了他的另一条腿,并侵犯了他的女儿。
不是第二个,是每一个,包括那个刚满十一岁的,后来被埋在旧山上的。
“顺序得搞清楚,东家。”
临走前,暴徒说:“我们是先拿了你的女儿,然后才拿的你的地。”
这件事引发的改革**,迅速泱及了整个王国。
那些本就因被人夺走良田心生不满者,纷纷揭竿而起。
“如果连女王昔日的上尉,都要被新法侵犯女儿,那还有谁的妻女,逃得脱那些蓝鬼的胯下?我们的女王大人为了实现平等,已经把奶·头塞进蓝鬼嘴里了!”
人们用暴力争夺土地。
因土地流血,而土地也开始因人流血。
王国境内,半数以上的良田,被大火付之一炬。
于翌年旱灾,在王国大地上,留下了十三万具干瘪的尸体,史称:打翻王国的面包篮。
是他害的。
是那个英俊深情的国王,给了女王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必胜的信心,令她在被幸福的婚姻冲昏头脑的情况下,贸然改革。
最后,背负着十三万幽魂的罪孽,生下了一个弱智女儿后,郁郁而终。
虽然这样说,可能对红蛟有失公允——他是个好人,正直、坚定。
但有时,好人不一定能成好事。
就像妹斯拉也是个好女孩,虽然她任性、刻薄又不爱穿裙子,还屡次用爬虫吓唬林克。
但没人会记恨一个、拥有剔透红眼睛的女孩——尤其她还有一头松鼠尾巴似的黑发。
就连猫也不能。
林克记得,在他战死变成幽灵后,废墟里的流浪猫,都是妹斯拉在喂。
即使那女孩,之前曾屡次嘲笑林克,不该对过路客们这么上心。
但如果她与幼龙的爱情,能让女王放弃对他的瞩目、时刻保持着铁鹰的警惕和睿智,那林克没理由阻止他们交换戒指。
即使他见过幼龙伴侣的下场,七次。
历史不会对过路客上心。
林克攀上楼梯,锁上了地客门,以防有哪个小混蛋,半夜偷跑进去往腌菜缸里放蛇或毒蚂蚁。
她将成为英雄,为十三万人民牺牲。
只有我会记住她。
林克叹息着转过身,一抹金黄倏地朝他扑来,稳稳地停在他的鼻子上。
他尖叫一声,张牙舞八地挥舞着手臂,笑得台阶下的女孩直不起腰来。
“妹斯拉!我说过不要再开这种玩笑!我不喜欢!”
“这不是玩笑。”女孩一摇一摆的走过来,双颊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
“这是礼物,喏,是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