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天谴者对么?”
“是的,我是。”洛达尔调转了眼睛,看到了恩墨手臂上,刻着的作为奴隶的印记。
洛达尔察觉到了,今天便是生命的尽头,没必要撒谎。
“你是当年的幸存者。”
恩墨的回答,是一记重重的巴学。
他知道,现在开枪结束这个生命,只会让洛达尔解脱。
被打的洛达尔,喘着粗气,他的眼睛里,流出了一行泪水,浸湿了他的枕头。
“对不起,你能原谅我们么?”
恩墨心中的怒火,瞬间焚烧了他的理智,又是一次重重的拳头,落在洛达尔的头上。
洛达尔似乎没有力量大声呼喊,只能在喉咙的缝隙里,发出疼痛的哀嚎:“我知道我们该死,如果你杀了我,就能让你的心里好受一些,请现在就动手吧。”
恩墨重新举起枪,对准了洛达尔的头部,他已经决定,现在就送这个忏悔的魔鬼,去见上帝。
洛达尔下意识地伸出胳膊,去捂住自己的脑袋。
然而这次,枪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洛达尔举起来保护自己的那只手臂上,竟然被纹上了同恩墨手上,一模一样的奴隶标志。
恩墨放下枪,一把抓起了洛达尔的那只胳膊。
“你怎么会有这个!你不是天谴者么?”
洛达尔似乎已经用尽了力气,他的呼吸逐渐变得虚弱,愈来愈轻,如同飞虫的羽翼。
“我是……我是反战党的人。”
反战党……
更多的记忆,如同洪流一般,从这个宇宙的四面八方,汇入恩墨的脑海中。
当年暴虐的天谴者文明,不仅杀害人类,同时也把文明内部反对战争的党派,当作叛国贼,被划入奴隶行列与人类一并处置。
恩墨走出医院前,对着洛达尔鞠了一躬。
……
“恩墨?”站在门口里的那个光头男人,向他投出怀疑的目光。
恩墨挠了挠秀顶的头发,院子里的狗,叫得他有些烦躁。
“是。我想找一下这个叫洛达尔的人。他是天谴者,我按照导航找到这儿的。”
“你认识我父亲!”光头男人突然哈哈大笑,“我父亲的朋友就是我的长辈了。来,请进吧。”
恩墨挪榆地笑了笑,左手却暗自握紧了藏在裤兜里的枪。
“我叫洛达尔,很高兴认识你。”光头男人把恩墨领进了狭窄的小屋内,贴着墙壁的木架上,撰满了勋章、照片和枪械。
“你的名字?”恩墨充满疑惑地问。
“父亲给我取了相同的名字。“光头男人从架子上,拿起了一张照片。
“给,这是我父亲年轻时的照片。这是他在追随萨卡拉将军的时候,在北银河系征战时的照片。”
恩墨伸出手接过相片,映入眼帘的,是个长相英俊的男人,锋利的眉宇里,昭示着年少的锋芒。
“可惜。我父亲在一年前,就去世了。”
“什么?去世了!”恩墨把照片放回原来的位置,大为震惊。
“那他的户口,为什么还可以在通讯器上查到?”
光头男人感眉,光着一只脚躺在沙发上,神色波澜不惊,似乎父亲去世的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该死的人类,根本不给我们工作,我也没办法,只好向联合政府撒了一个小谎。一个老人的抚恤金,比我们普通工人的工资高太多了。”
恩墨满脸的错愕。
“地球作战之后,我父亲负了伤,就没能再去‘猪笼’上服役了。对,你是怎么认识我父亲的?是在早年的北伐战争,还是在天谴者的那场大联合进军里?”
恩墨一时语塞,他的头疼又开始发作了。
“我再带你转一转吧。”男人兴奋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把抓住恩墨的手腕。
“我想我该走了。”
“你跟我客气了,我父亲还给我留下了更珍贵的东西。”
说话间,光头男人把恩墨领到了地下室的门口,脸上满是一副自豪的神情。
黑暗里,恩墨看不见摆在桌子上的东西。
只感觉墙壁周围喷着冷气,房间里,弥漫着恶臭混杂的腥气。
男人打开了电灯开关,一瞬间刺眼的强光,淹没了恩墨所有的视线,他的童孔里,只剩下滚动的猩红光亮。
“这是我父亲的战利品,我的母亲花了一周的时间,才把它做好。”男人慢慢向桌前走着,嘴角带着满是成就感的微笑。
恩墨放下挡光的手,慢慢恢复的视力,让他看清了这件男人所称的艺术品。
无限的恐惧,犹如一只巨手,瞬间扼住了恩墨的喉咙。
他的整个身体,像是被铁链维绕,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也冲上了大脑。
在几道绮丽的灯光之下,一个由人类骨骼、器官、内脏所缝制而成的旗帜,静静地躺在那张桌子上。
一根象征着天谴者文明的脚架,把正面旗帜支起来,使它的每一个细节,都得以展示给参观者。
恩墨突然明白了,这个房间释放冷气的目的。
“它很美对吧。”男人走向那面旗帜,他伸出手,在旗帜的一角上缓缓地抚·摸着。
“你手里的,是一个眼球?”恩墨一只手撑着墙壁。
“这是人类一个将军的全身,我父亲生前最喜欢它了。我的母亲是我父亲的副官,我是他们在战舰上生出的儿子。”
“该死,该死。我真的不明白,人类为什么有存在的意义,一个低劣的种族,只会繁衍、战争,简直是宇宙里的寄生虫。”男人的眼里,流露出愤怒和不甘。
男人回头时,发现恩墨已经完全坐在地上了,男人赶忙去扶起恩墨。
“你先去沙发上休息一会,我去给拿瓶酒,给你暖一暖。”
光头男人把恩墨放在沙发上,蹲下了身子。
正准备帮恩墨,把外套脱下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恩墨的手上,露出的号码。
男人缓缓抬起头,刚才的微笑,被一张愤怒的面孔,完全遮盖了。
恩墨对上了他凶恶的眼睛。
“你是人类?”
男人一下子站起身来,“去你妈的!你是个人类!”
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用力地端飞了地板上的清洁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