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觉到,乔什正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解释。”
他最后说道,这两个字,像是要用尽他全身力气。
“我已经把我的最后一步棋,送到俄里尼奥了。”斯坦古站起,并抛过两份协议来。
“如果我输了,就签这份,俄里尼奥保留所有权利,并获得战争补偿款;如果你们输了,就签这一份,保留原有的款项,并处死所有旅行家成员。”
他来到旁边的酒柜,倒了一杯酒给自己。
他向我们举杯。
玻璃杯子在他手中融化,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沮丧和怒气。
他张开手,杯子掉在地毯上,酒精嘶啦嘶啦地燃烧起来。
“战斗已经开始了。”他说道,虎口的皮肤,因灼烧,冒出白烟来。
这个屋子里的其他人,都不过是斯坦古的手下罢了,他们接受命令后,都一股脑地离开了。
在我们一百公里以外,有斯坦古的私人军队。
我们之前被注射的血清里有GPS信号,如果我们准备逃走,他们就会负责逮捕我们。
诺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我、乔什和斯坦古。
还有桌子正中央的一部手机。
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
冲锋号响起。
皮肤焦灼,手掌化为灰尽,眼球因水分蒸发,而变成空洞。
喉咙被破坏,导致尖叫声只剩下了声带空虚的震动。
因停战而在战场上拔出嫩芽的白色小野花,被沉重的军靴碾碎。
还没来得及开枪的青年,被一颗转化了方向的子弹打穿了头骨。
爆炸声掩盖了枪声,飞扬的尘土和四溅的血迹,在空中混合,又重新被掩盖在泥土里。
代号为鲸的失量操作者,使用能力,驱使着载具向前。
轮胎和地面疯狂摩擦,发出类似哀嚎的声音。
大大小小的子弹和建筑碎片,在他们周围飞来飞去,空气急速运转化为风刃。
这是鲸和对面空间操纵者的对决。
在他身边,除了数以万计的普通士兵,还有一队注射了超能力无效化血清的士兵。
注射了这种血清的士兵,偶尔能获得短暂形成超能无效化的范围的能力。
能融化一切的热量,集中在他们的防护膜外,把外面的一切,变得模湖起来。
他们拥有的能力,在这样的温度中不断消失,这一队士兵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化成焦土。
鲸拼命抑制住呕吐的想法,黑色的网状纹路,从她血红的眼角,如蜘蛛网一样伸展开来,镶嵌在她皮肤里。
“前方!”
特殊小组的士兵喊道。
在地平线上出现的,是敌人。
在那片纯白的平原上,他们如此突几,是燃着火焰的少女,和挥舞着风的少年。
鲸咽下一口吐沫,里面满是血的腥味。
……
挂着墙上的老古董钟里,指针艰难地移动着,拼命发出声响来。
“你为什么知道我们不是旅行家呢?”乔什在一片寂静中开口。
“我见过信约。”斯坦古说道。
“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哦,要听我这个老男人讲故事吗?”斯坦古仰倒在椅子背上,“再给我倒杯酒吧,小朋友,这次试着别杀了我。”
一杯酒,出现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超能力真方便呢。”
他拿起酒,说道,“信约是一个年轻人,男人,不到三十岁。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自己家里,不知道他怎么找来的,就那么凭空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告诉我,想要创造一个有神的世界。”
“当一个人的精神足够强大的时候,理论上能拥有所有能力。”乔什在一旁默默念道。
与其说是对话,倒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他说的话,听起来如此熟悉,但我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就是这样,那个小子告诉我说,能力是在不断转移的。”
斯坦古说道,“所谓的能力,是不会因为人的死亡就消失的,而是会转移到下一个更加合适的人身上。”
“他相信,能力是与人遭受的磨难相关的。所以,一个人受到的磨难越多,就会越强。”
“而只有神,才能创造真正的乌托邦。当时我就知道,那小子打定主意要创造一个大灾难,你看他就知道,他的眼神已经下定了决心。”
斯坦古笑着,向我摇了摇空了的杯子。
“为什么不告诉大众这件事情呢?”
“那孩子的名字,信约,你知道吧,也是他的能力。和别人制定不可打破的合约,那就是他的能力。我和他结缔了契约,不和人说任何有关他的事情。”
斯坦古缓缓地抿了一口酒。
“我年幼时,父亲经常说,您是世界上最值得尊重的人。”我打破安静,“您真的觉得,俄里尼奥需要这样被赶紧杀绝吗?”
“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不是吗?”斯坦古看向我,显然知道我的底细,“你也知道俄里尼奥里面的世界是怎样的。”
“对于外面世界的普通人来说,这场战争,真的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俄里尼奥死去了那么多人,再也不可能拥有原先的地位。”
“这场战争,之所以发展到这种程度,并不是为了打破俄里尼奥的统治。而是为了成为新的俄里尼奥,你不可能没有发现这一点。”
斯坦古没有接话,又吞了一口酒。
“那么多人都死了,这真的值得吗?”这也是一只纠缠着我的问题。
“一个俄里尼奥人的性命,值得几个外界人的性命呢?我也经常思考这个问题。”斯坦古最后还是这样说道。
我本还想再问下去。
但是摆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
两方都没想要躲藏。
最后一个注射了血清的士兵,双手皮肤焦黑,碳化,跪倒在地上。
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动弹,唯独心脏还在跳动。
即便如此,防护还开展着。
载具翻滚倒在一旁,油箱破碎,轮胎起火。
原本干净的白色地面,被黑色覆盖。
少年把少女护在身后,他胸前,一道撕裂伤汩汩地流着血,右手手臂似乎已经抬不起来。
但是手中却紧紧握着一片、近十厘米长的玻璃碎片。
鲸很清楚,肾上腺素让少年暂时感受不到伤口的痛感,也让他心脏跳动得如一只蜂鸟。
因为她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