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我?我是说……我何德何能?大江、阿秋,他们都有各自的优点。起码他们都比我成功,这世上有太多人——”
“这世上有太多沉睡的人。张子墨兄弟。我们不清楚,命运为什么不选择他们。至于你说的成功与否……”
手机似乎轻笑了一声,“在塑造一切、毁灭一切的伟力面前,人类自身之间的那点争夺,还有什么意义?”
“在浩瀚的宇宙中,人类,不过是蝼蚁……睡吧,那样的星象,那样的机会,失不再来。”
不需要再说第二遍,我已陷入沉沉的睡眠。
我的任务很简单,接触我的那股伟力,毫无疑问,应对上古传说中克里特岛的米诺陶。
那些爱吹水的希腊人,什么忒休斯,什么屠魔英雄。
假的,都是假的。
教团圣典记载着一切,克里特人能在五千年前,就建立起如此辉煌的文明,全凭奥秘之力的点化。
至于比克里特人更早的古埃及,则是奥秘之力的另一次点化。
这种文明突进来之不易,万千备选者中,我幸运中选。
能够目睹米诺陶真身,这就是明证。
明晚,当月亮升起的时候,在星象的引导下,我的血脉将和沉睡在迷宫深处的契约熔合。
我,将会进入神的领域。
比幼年那次的遭遇更完美、更投入。
我将和神交流,取回智慧的火种。
我,将成为人类文明这一季的普罗米修斯。
而她,将成为我的普罗诺亚,我的海洋女神。
就是这样。
……
一切都在不动声色中完成。
起床、吃饭,大江带我去实验室。
实验室众人都在忙各自的,彷佛我无足重轻,只是个新来的见习从侍。
老亚特说道:“责任越大,风险越大。知道的人越少,才能避免不必要的危险。”
我很想问问,什么是不必要的危险。
不过,背后那位兄弟为我套上头盔,打断了我的思路。
“这真的有必要吗?”我敲了敲身上的盔甲。
黝黑暗澹的材质,细微的鳞片,护住其下的生化防护服。
头盔侧面有摄像头,左边有战术灯。
背后沉甸甸的,是能持续半个小时的氧气。
还有一把我叫不上名号的步枪。那枪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种细细的石墨杆。
昨天的训练,主要就是适应这套盔甲。
还有,如何使用这件武器。
“如果它想要伤害我,小时候那次我就肯定跑不掉。”
头盔内置有小队通讯,不过等下接触发生的时候,这玩意还能不能用,真的不好说。
老亚特检查完我全身的读数,他拉住我的手,“不可猜度你的主。”
他的眼神很严肃。
我想要说话,不过最终还是忍住。
他点了点头,低下头去帮我套上手甲。
大江笑了笑,“放心吧,你是备选者,伟力绝不会伤害你。”
耳机里沙沙的杂音。
完成所有准备,两名从侍当先,老亚特随后,大江在我身侧,他们都穿着防护衣。
我们穿过氧气帐篷,在那道门后,地穴霍然开朗。
墙角有部分坍塌,泥土涌了进来,植物根系茂盛。
不过依然能看得出,这一个圆形的房间。
穹顶好似圆盘,凋刻着各式符号。
残存的石壁上有凋纹,还有壁画。
其中一幅女性的画像,牢牢吸引住我的视线。
她面容姣好,黑发蜷曲。她披着黄金肩甲,左右各持一条小蛇,交错在胸前。
最吸引我的是她的眼睛。
那颜料已经剥落,然而,无论我走到哪里,她都好像永恒注视着我。
她和她,她们长得好像啊……
“亚撒撒拉,持蛇者,丰饶女神。”大江的声音点醒我。
他跟我一样盯着壁画中的女人,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她代表着交替、繁殖和永恒。”
小小房间里,众人散开,围绕着中间的那个地窟。
看上去,像是塌陷而成的。
入口满是碎石,下面的洞穴幽暗不可见。
“你们看到了吗?”
我指着洞穴,黝黑的地洞深处,似乎有星光闪烁,“洞里有光。”
小队通讯里沉默了,众人面面相觑。
“洞?什么洞?”那个女从侍的声音,“那不过是一具石棺。”
“石棺?”
我急了,那么大的洞,就在眼前还看不到?
我走到洞穴边缘,单脚探下去试了试,“看到了没有?这么大的洞!”
小队通讯里微微的吸气声,“亚特拉斯在上……”
我听到有人轻轻地说。
老亚特做了个严厉的手势,通讯沉默了。
“我们看不到。”
老亚特的声音低哑而伤感,“你是备选者,我们不……在这里,只有你才能进入那个维度。”
“很复杂的时空转化,很神奇,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其原理。还记得你小时候的那次接触吗?你身边的那些人,他们都是被你带进那个维度的。”
“不过,他们不具备资格,和神的维度尚有差距,就算你带他们进去,他们也无法目睹神的真容。”
大江的声音自豪、骄傲,“只有你,这是你的使命。去吧,备选者,带给我们真知。”
踩着碎石,我缓缓走进那黑暗,在通讯即将断开的瞬间,一条加密消息传进了我的头盔——
是亚特尼斯。
“别信大江和教宗的那套鬼话。下去以后,看到任何会动的东西就开火,不要犹豫……”
信号断了。
……
黑暗中,我打开战术灯。
暗澹的红光照亮了近处,我身处一条下行隧道。
这里似乎经历过塌方,到处都是碎石,偶尔还有巨石挡住去路,我不得不俯身钻过。
几分钟后,碎石渐渐消失,脚下出现石阶,壁面也变得完整起来。
那石壁光滑,园润,像是被什么东西溶出来的。
隧道尽头豁然开朗,通向一片水面。
我从背上解下步枪,端在手中。
走下最后一节台阶的时候,脚下落了个空,摔倒在水中。
我咒骂着,半跪在水里,手忙脚乱地摸枪。
端枪重新站起的时候,那通道静悄悄的,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响动。
我走了两步,除了哗哗的水声、面罩里我急促的呼吸声以外,四下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