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未眠的石伟民在金满江被杀当晚就得到了消息，他因为自己的犹豫而让同行牺牲而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尽管那个人石伟民都没说过一句话，但他的良心上始终得不到解脱。

卧室中飘散着呛人的烟味，烟蒂散落了一地，石伟民的眼睛中布满血丝。金满江是刘学亮的大学同窗，在肥北又是刘学亮的亲密战友，石伟民体会过这种不亚于失去亲人的痛楚。

吴淑珍的被捕让刚刚打开的局面出现了微妙的偏移，兔子急了还咬人，保不准吴淑珍情急之下就要和寇国玩个玉石俱焚。

刘学亮不久前反馈回的消息说，肥北警方手中握有充足的证据能够指控吴淑珍涉嫌谋杀，负责具体调查的是才离开江州不久的韩亮。

石伟民怀疑吴淑珍不是凶手，原因很简单她没有作案的动机。金满江主要调查的是组织卖淫案，跟吴淑珍没有半分钱的关系，从肥北官方发布的信息看，这更不可能是一起无差别杀人案。

金满江被害地点是在一处较为偏僻的小巷中，凶手能准确出现在那里，显然是在此之前就多次踩点，掌握了金满江活动规律。

吴淑珍在电话中说她在肥北的三天，林鹏给她安排的任务便是在田园牧歌小区蹲点，现在想想监视是个噱头，让她暴露在遍布林立的监控探头下是真。试想一个犯罪嫌疑人多次出现在被害人小区附近，甚至一个办案人员都会不可避免的陷入到思维的惯性中，想当然的认为你个陌生人三番两次在被害人家周边肯定是图谋不轨。

“嘭，”石伟民开了一瓶易拉罐装的雪碧，开口处冒出一股白雾。

石伟民一口气喝了半罐，抽出一张白纸把吴淑珍案所有相关的人员通通列了出来，他是在为能够抓住真正的凶手提供一份力量，石伟民也在期望着挖出背后的密谋人。

简易的写字台上，铅笔的碳条在之纸上沙沙作响。半刻钟的时间，干净的白纸上出现了一副树状图，寇国，寇中新等人居于树干位置，吴淑珍林鹏等属于树枝。石伟民掌握的信息很有限，就是这些已然不属于秘密范畴的信息让石伟民发现了端倪。

金满江遇害当晚，田园牧歌当晚因为停电的缘故陷入瘫痪。石伟民让朱旭黑进了小区业QQ群，确实在群公告中发现了停电的通知，有意思的是通知的发布时间是在吴淑珍到达肥北的前一天。石伟民记得那天寇国让吴淑珍特意跟自己提起这，石伟民还一人分饰两角玩弄了寇国一把。

刘学亮提到肥北警方之所以能够确定金满江系吴淑珍所为，主要原因在于目击者的检举和在吴淑珍房间中发现的凶器。

看似牢不可破的证据链条，在石伟民眼里根本就形成不了闭合。首先是女子说她亲眼目睹了黑衣女子开枪杀人。从查阅的资料中了解到小巷长约为50米，宽大概能容的下一个半的小轿车。刘学亮传回的照片显示金满江的车最终停在了离小巷东头只剩不到3的距离。

石伟民跟刘学亮确认过，他是第一个赶到的现场，刘学亮确认金满江的车当时开的是远光。只有不到3的距离，普通人站在持续开着强光的车对面，睁开眼睛都困难，想在这种环境下看清对方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简直是天方夜谭。

出租车司机反映的是看到吴淑珍衣袖上有血迹所以选择了报案，肥北警方在得知这一情况后查阅了行车记录仪，才最终锁定到吴淑珍身上。

石伟民认定出租车司机在撒谎，他根本就看不到吴淑珍身上有血迹。刘学亮也看了那段视频，吴淑珍是屈腿坐在车后排上，双手夹在两腿之间结账的时候使用的手机付款，全程中手都没抬一下。她那晚穿的衣服是纯黑色的，即使沾上血迹在白天都不太明显，在灯光昏暗的车厢中更显不出来。

石伟民放下铅笔捏着僵硬的脖子，他推测所谓的目击者做的都是伪证人。从中发现这些破绽对任何一个警察来说都不是难事，可偏偏专案组选择了忽视如此明显违背生活常识的漏洞，就由不得引入遐想。

大范围的停电，假证人，专案组，如果是有人故意栽赃给吴淑珍，那又是谁把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串联成一环套一环的精妙设计的呢？

手指头抵住纸，眼睛顺着纸上的树干挨个往下看，会是寇中新想要帮他儿子替他扫清障碍吗？

石伟民举起铅笔在寇中新的名字上打了个叉号，他不会。寇国和吴淑珍的关系只是在很小的范围内传播，寇中新知不知情都得另外一说。为期将近一周的停电假若是有意为之，那必然要跟肥北当地的供电所取得联系，寇中新的手再长也够不到数千公里之外的肥北。

会是寇国吗？石伟民想他有可能。葛世发是他的员工，虽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寇国跟这起案件有关联，不过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他。寇国怕事情败露能杀了算的上有几分姿色的马慧，当然也能处于同样的原因灭了金满江的口。

寇国有作案的动机，石伟民想的是寇国有让整个事情按他预先设定的轨道发展下去的能力吗？不尽然，寇国把吴淑珍送进监狱只是第一步，离真正判刑定罪的日子还有十万八千里。公安的前期侦查是第一步，确定证据还要移交检察院。在这一阶段，尤其是涉及到重案检查院更不敢马虎。检察院审理完结之后会向法院提起公诉，紧接着法院也会重启新一轮的调查，经过一审二审的判决经过最高发法的复核才会尘埃落定。

进入了公权力机关的手里，寇国一个外地的商人想要再发挥影响力几乎不可能。他要想再施加影响，只能依附于当地的势力。

“沙，沙，”铅笔头在寇国的名字一左一右的来回跳跃，黑色的叉号分外的醒目。

放下手中的铅笔，石伟民端着玻璃烟灰缸，一手执烟，树干上只剩下一个人的名字没有被标记，冯兵。处于树干的三人中，他是唯一符合条件的人。

贵为一方的政法委书记，他负责联系的单位自然就是公检法三家，有这种人从中作梗在加上所谓的证据充足，他们完全有能力将吴淑珍处以极刑。

石伟民深吸一口烟，慢慢吞出，放下烟灰缸左手夹着烟右手握着易拉罐喝完剩下的半罐雪碧，喝完手指捏着铝制的罐子，一次又一次的摁下去坑又重新复原。

在脑海中梳理着看似庞杂的人物关系，周利华的干爹是冯兵，寇国在肥北的保护伞是冯兵，寇中新和冯兵也是老相识。

聪明反被聪明误，寇冯精心设计的一场嫁祸于吴淑珍的阴谋，在一张放在超市论捆卖的A4纸上和一只半截的铅笔，石伟民用它们发现了一直潜藏在背后的冯兵。

当务之急是要洗脱吴淑珍的罪名，帮她洗脱冤屈。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出来，吴淑珍才不会暴露更多的信息，石伟民才能更加安全的潜伏下去。监狱那种地方石伟民是再清楚不过的，没几个人能扛的住警察的追问。

“林鹏”石伟民余光瞟向了这个人的名字，他是和吴淑珍接触最多的人，找到他吴淑珍才有得救的可能。正想着要给刘学亮打电话的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喂，学亮，还想着给你打，吴淑珍那边有什么动向吗？"

“林鹏死了，”

“咣当，”手中握着的易拉罐滚落到地上，听到消息的石伟民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