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中新的脸上很难堪，被石伟民这种认踩住了尾巴，干什么都要畏手畏脚的却又偏偏发作不了，都快成了动物园里关在笼子中供人观赏的老虎，空有一副利爪。

石伟民放下高脚杯，从腰际间翻出一本有些发黄的笔记本，轻轻的放到桌子上推到了寇中新眼前。

本来有些犯困的寇中新被眼前的东西惊了一下，麻痹的神经似被浇了一大盆凉水顿时又醒了过来。

墨绿色的皮壳，一指宽的厚度，泛黄的纸业，是在子轩茶馆看到的那本笔记本。寇中新明知道石伟民又要故伎重演，心中的恐惧却又控制不住的表现在布满褶皱的脸上。秦有为在整条利益链中扮演的角色寇中新是最了解的，即使这么长时间自己也都没查出来他上面到底记了些什么东西，未知是最让人恐惧的。

寇中新立即将今天的事情和秦有为这本笔记本挂起了钩。石伟民定是在破解了里面的内容，他选择的人很巧妙，既会让自己感受到压力，不过也不至于因为这几个人就把火惹到自己身上。

石伟民给寇中新留给了足够思考的时间，以他的谋略必然会把发生在省会的事情和笔记本联系到一起，这恰恰是石伟民期待的效果。他要把握一个度，寇中新就是一根皮筋，力道不够没意义，力道大了说不定就会断反而弄巧成拙。

寇中新努力保持着镇定，他并不没有把笔记本挪到手中，就让它躺在那里，眼神只是聚焦了几秒就迅速的移走。

“寇市长，被抓的那几个名字也用特殊的方式挂在上面，位置不高，不会给你带来什么损失的，还是要给你面子的。”石伟民话里话外都似乎在为寇中新着想，明明是自己在背地里整了人家，现在还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

“石伟民我混的时候，你还趴在你妈怀里吃奶，别指望弄这么一个小东西就会拿住我。”寇中新语气中带着不屑，但明显中气不足。

“不，寇副市长，我从来没想过用这么个玩意拿住你，我这是投名状，落在我手里总比落在警察手里强不是。”

寇中新直愣愣的看着石伟民，煞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灯光本来就属于暗色系，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个脸上发绿的绿巨人。

“寇副市长，我一直在强调我只对钱感兴趣，这个东西我完全可以拱手相让。”

这完全就是一场刀光剑影的心理战，两个人都在揣测着彼此，说的每一句话脸上的每一个表情说不定会暴露内心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今晚的这场战役石伟民占据了上风。

寇中新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焦灼，自己闯荡了这么多年不乏上门表忠心想求着纳入自己麾下的人，唯独石伟民以这种独特的方式登场，没有虚与委蛇的谄媚，他带来的不是礼物是恐惧。

寇中新也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想干什么了，他好几次动了杀机最后都下令停止，石伟民手中的那些证据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他居然开始舍不得让石伟民死了。

十几年间寇中新都算的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明面上的官场深藏在地下的毒品王国，自己干的都是风生水起他转移到国外的那些钱足够他几辈子都衣食无忧，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时间一长他感受到了寂寞，找不到生活中的兴奋点，石伟民的闯入让他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让寇中新找到了一种战斗的快感。

为了应对石伟民的挑战，寇中新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处理所有的危机，这就是他年轻时的状态。 “你该知道外面有多少警察在找你吧。”寇中新点燃根雪茄，又恢复了自然的神色。

连石伟民都有些惊讶于寇中新调节情绪的能力，举止之间丝毫看不出有演戏的成分和做作的姿态，任凭谁在对面坐着也都会感觉到一种压力。

石伟民的嘴角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捂住肚子笑出了声。

“白天那么大的阵势都没有抓到我，能抓住我的警察还没有生下来。你不用替我操心这个。”

寇中新说完就后悔了，这句话说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就石伟民这身本事，又在警队中干过熟悉警察的抓捕的方法，想抓住他绝非易事，石伟民说这句话看似极度自负的话，但也倒是在情理之中。

“寇副市长，我手上已经沾上警察的血，抓住也是个死，倒不如趁现在大干一把。我们完全可以合作，你需要有一个替你冲锋在前的代理人，我更需要你提供的保护。”

石伟民着重强调了自己对寇中新的依赖性。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石伟民有意识和寇中新绑到一架战车上，谁也离不开的关系才是最安全的合作模式。

寇中新果然因为石伟民说的这句话动了心，眼睛中也泛出了光开始思谋起来。

作为主管公安工作的副市长寇中新很了解警方的能力，没有一个人能战胜政府，个体的力量在政府面前是微不足道的。而寇中新作为主政一方的副市长，恰恰就代表了政府，如果有自己的协助石伟民的确可以减少很多的麻烦。这是一场相对公平的交易，各取所需是最保险的合作模式。

石伟民怡然自得的闭上眼睛，自己身上体现的价值寇中新做不到熟视无睹，按照这种态势发展下去触及到江州的毒品市场将会是水到渠成的一件事情，这会该着急的是寇中新而不是自己。

幽静的包厢中陷入令人压抑的沉默，寇中新已经快抽完雪茄，还没有做出选择。

“寇副市长既然这么难接受我，那就再给些时间吧。我不着急，只要我不被抓住一切都好说。本子我还是先保存着，寇副市长哪一天信的过我了，我必然会双手奉上。”

初步的效果已经开始显现，石伟民不指望仅凭这短短的会面就能让寇中新彻底的接纳自己，他的这句话也是一语双关，言外之意就是一旦落入警方手里也就一切都不好说了。

从会所中出来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东方渐渐的露出了鱼肚白。进入六月份的江州，天色亮的格外早，石伟民并没有叫车，沿着一条公路独自走着。

环卫工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聊着天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披着假发的石伟民穿着一身运动服并没有引起这些人太多的注意。

从警队离职后石伟民发现现在比当刑警的时候都忙，一睁眼就有无数繁杂的事情等待处理，没有了警方的资源石伟民做点什么也是举步维艰。

在会所中和寇中新说的一番已经像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心中，寇中新算的上是个高手，王景涛和他的缉毒队围绕着剑豪集团调查数年，也没有摸清贩毒集团的进货销货渠道，组织结构和人员构成。现在要凭自己的一己之力就要彻底的颠覆这种局面，石伟民也有些信心不足。

石伟民走了整整两个小时，城市的工业化已经让能闻到新鲜空气成为一种奢望，石伟民很享受此刻的宁静和沁人心脾的空气，这能让他稍稍放松一些，接下来的情况将更为复杂更为严峻，那双罪恶的手将更会变本加厉的侵吞着他们想得到的一切。

天色已经变亮，石伟民也不敢在街上多逗留，在路边拦了辆黑车开到了离自己所住小区还有段的距离另一处小区，走进去溜达了会在一个不让人注意的角落又换了身行头，才匆匆赶回了藏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