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众生恐惧烦恼骤起

杜大军的博客还真写了不少，东亮耐心地往下看：

我擦擦望远镜，揉揉眼睛，那个黑点儿还顽固地挺立在那里。我赶紧招呼大红，她严峻的神情证实了巴掌彗星的出现。

网上也见乱了。一串串照片贴出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贴。有人夸照得好，还有人说是精子追卵。可是看多了照片，就会明显感觉出巴掌彗星离爆炸的中子星越来越远。这是否意味着它离地球更近了？那它会不会与地球正面相撞呢？疑问句被人提出来没多一会儿，“彗星正奔向地球”的话题立刻成为各网站的热门。

我们的父母都不上网，不会受此惊慌。但电视和报纸报道出来就不是那回事了。联合国召开元首会议以及国家新闻发布会的消息刚播完，我和大红的手机就分别响了起来。两家父母问我们看新闻了没有，并且一再嘱咐我们千万注意安全。我们回答明天中午回家再说。

两家离得近确实有好处。中午两家人聚在我家边吃饭边议论彗星的事，他们问网上怎么说，我故意大大咧咧地说：“网络上的事谁相信谁就是傻瓜，看电视就行了。再说，现在是什么年代？高科技时代！全世界人民集中智慧，统一行动，共同对付一个小小的天外之物，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睡觉！”看到我们放松的状态，两家大人也安心午休去了。

但这种故作安心没能持续多久。两个国家忽然发起战争，让人们更加心慌意乱起来。以前我所看到的枪战都是在电影里，可这次两国交战让我们从电视直播中看到了真正血淋淋的画面：枪声过后，马上就有倒地的。刚才活生生硬梆梆的人，瞬间就没了知觉，成了软绵绵的物件。这还算好的。那被炮弹炸飞的，连个完整尸首都留不下。被火箭弹击中的呢？还有那花园般的城市、乡村，炮火过后便成为一片废墟。油、水遍地流，大火几天几夜燃烧不息。那是多少代人的心血凝聚而成的呀，就这样生生被毁灭了，真真令人叹息！我们实在不忍心观看和讨论这么残酷的事实。

值得幸庆的是，他们还保留着人类的头脑，还知道在飞奔而来的彗星面前停止战争，共同对付人类面临的灾难。刚才还在你死我活地拼能力、拼技术、拼弹药、拼人员，打得不可开交。但在有效的调停下，他们竟能先后宣布暂时停火。

我和大红对那两国发起了议论，越发搞不清楚这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能对自己的亲人、爱人百般疼爱，也能对仇人、坏人万分憎恨。可是就算仇人、坏人也是人啊，也有人家的亲人、爱人呀，在互相谩骂、厮打甚至残杀中就没有一丝的怜悯、痛惜吗？特别是在战场上，倒下去的或许是别人，或许是自己，总之都是人类成员，难道非得为了夺取土地、资源和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争个高低吗？现在交战双方暂时熄火，那他们又会不会为保卫地球而并肩作战呢？如果在这期间产生友谊或爱情了，到双方开战时还要兵戎相见吗？说来说去弄不明白，不过这越发让我们感受到了和平的珍贵。

人在这种时候最能体会家的安慰。我拥着大红，和她一起回忆有生以来的一幕幕。越说越感觉父母为我们操心尽力不容易。

我们分别给家里打电话表示问候。大红父母一如往常的平静，对我们能主动打电话很高兴，当然又少不了一顿叮嘱。要在平日，我早就嫌啰嗦了，可在这时，我听后心里暖暖的。

我家里可没那么让我省心。我母亲又摆开了麻将牌，我父亲则出门喝酒去了。我很无语。

这么多年来，我爸就没在家吃过几顿晚饭，年、节时一顿甚至得赶两三个饭局。我问他怎么这么愿意出去吃饭，他无奈地叹气：“不愿意也不行啊。上级来指导、检查工作的，同行互相学习、互相帮助的，下级有事相求、有意思要表达的，还有各个管理部门、各个关系部门、各个协作单位等等，哪个不得表示表示？其中滋味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啊。”

看着父亲像应付苦差事一般奔波于各个酒店之间，我对他无比同情。眼看要退居二线我刚替他松口气，谁知他却适应不了人没走茶先凉、还在位就少人搭理的生活，实在没人请时就自己召唤一帮人吃吃喝喝，好接着体验众人称“经理”的享受。唉，这做人的复杂心态呀！

我问过父亲，既然请客和被请都很辛苦，想法儿改成别的方式不就得了？何必又搭时间又损害身体呢？

父亲摇摇头：“没有比吃饭更显热闹和更小成本的了。若换成别的方式：唱歌、喝茶、喝咖啡、按摩、洗桑拿，那都是饭后节目，更得增加成本。投其所好送礼品，你得了解人家喜欢啥，要送就送上档次的，最好是人家没有的，你送得起吗？送钱吧，多了拿不起，少了不管用，弄不好还会产生副作用，倒给自己找麻烦。”

“那吃饭也有贵的，生猛海鲜，山珍海味，再加上西洋酒，人家点了你能不让上吗？”

爸爸深有意味地说：“这里面也有学问：一般由受邀方指名的酒店都是事情办成了或者一定能办的，消费高些也值得。求人家办事可以先到中型酒店，到那里把酒店经理一叫：上最好的酒菜！就算事没办成，也不会亏太多，还不至于眼看着别人享用高档品。”

听听，老爸简直成了老油条了。可是我还不明白：那些关系，特别是因工作自然形成的关系，还非得“搞”不可吗？不搞还能怎么的？

爸爸长叹一声，坐靠到沙发上仰天长叹：“搞和不搞天差地别呀！按说法律、法规也算明确了，可是执行部门有自身的权限。同一件事，他可以马上点头通过，也可以拖上个一年半载，对企业来讲一天就意味着多少钱，哪拖得起呀？再比如同一个小错误，他可以给你指点一下，也可以给你一个时间段来整改，还可以罚款。就算遇上了要受罚的事儿，把他打理好了，可能就象征性地收点儿算了。关系一般地就照章办事了。打理不好的就借机重罚，罚几倍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看我老爸被吃请和请吃折腾得疲惫不堪，我都心疼了。他讲的那些现实和理论把我绕得晕头转向。这恐怕也是我拒绝进入社会的一个原因吧。

自从进入东亮的空间，我真心崇敬他及观测站的那些专业人员，被他们那种舍我其谁的大义凛然之气所镇服，那才是真正做一回“人”的感觉呀！（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