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体会病人之不易精心侍奉每位老人

外孙海洋上幼儿园了。虽然有过短暂的不适，但哭了不到一个星期就过去了。这期间，陈世钟按照老师的嘱咐，每天坚持送他去班里。开始三天晚送早接，从第四天开始，海洋就和小朋友们一起睡午觉了。他首先喜欢上了幼儿园的饭和加餐，再进一步喜欢看动画片、看书、摆积木、认字、唱儿歌、学舞蹈、做游戏等具体内容，最后由于想跟着一起到室外滑滑梯、做游船而主动要求呆全天。在幼儿园午睡虽然是他一直想抗拒的事，但他天生觉多，到睡觉时间，看到有小朋友上床便跟着行动，用不多一会儿就睡着了，并且还经常是最后一个醒来的。

第二个星期，海洋就习惯全天在幼儿园了，但他提出一个条件，就是每天都要由姥姥接送。

他的要求也正是世钟所期待的。于是，每天早晚，小区里就会出现这一双老幼相携、有说有笑的身影。

不过，已经超越正式退休年龄的陈世钟还不敢言老。因为与父母相比，她只能算是一个壮年人。

世钟提前两年退休只是为了看护外孙，原本打算在海洋进幼儿园后她再重拾工作，但从父母特别是父亲的身体状况来看她根本走不出去。

世钟父亲由于多年的前列腺增生造成炎症导致硬化，虽经两次手术仍然形成了恶变。每次排便他都十分困难，后来干脆解不出来，全靠做透析来净化血液。透析次数从每周一次增至三次时，干脆就住在了医院。

幸亏海洋的状况稳定了。世钟在送他去幼儿园后就到医院陪伴父亲，接海洋回来就在家照看孩子。姚远白天上班，夜里到医院陪床。虽说母亲想替他们分担，但她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太好。神经衰弱症本来就让她睡不好觉，如果再加上一丝一毫的精神压力，恐怕更是彻夜难眠了。

每天晚上，世钟总是先带孩子到母亲房里耍上一会儿，逗母亲开心，然后让孩子到书房看动画片，自己则静静地和母亲坐上一阵儿，看她安心睡着才关上灯悄悄走出来。

在医院，世钟用讲笑话、评新闻、教平板游戏、看海洋照片及视频等各种手段哄父亲开心；每天变换花样为他做可口饭菜；带他到外面晒太阳，到阳台看风景；从医院及其他医院有时还通过网络向名医求助，希望能有特效办法加以治疗。

然而，再高级的医疗手段也有治不了的病。世钟眼看父亲的活动范围一点点缩小：从院里到阳台，从走廊到屋地，最后只能躺在枕头上遥望门上的小窗口了。

越到后来，他的求生愿望表现得愈加强烈：为了康复，他忍受一次次手术的痛苦；为了好转，他遵照医嘱一把把吃药；为了活下去，他强忍全身浮肿带来的胀痛；为了多生存哪怕一天，他请求护士在难以寻找血管的胳膊上扎针输液。

他的肉体痛楚是多么难以忍受，他的内心又是怎样的无奈呢？世钟一点一滴体会着重病父亲的不易，更加精心侍奉每一天。

然而，父亲的生命还是走到了终点。这天早晨查房过后，护士照例来输液。父女俩同往常一样，特别注意输液壶中的液体滴落情况。

没多一会儿，父亲清晰地叫世钟。他连续说了三句话：“速度越来越慢了。”“我看它快停住了。”“停了！”

陈世钟温柔地依偎在父亲身边，满怀痛楚地看着那药滴悬在输液管的头部再也不肯下落。

低头看看父亲，他正无力地慢慢合上双眼……

世钟的心都要碎了。那无法拽住远去生命的无奈让她忍不住捶胸顿足。

送走父亲，世钟和姚远回顾了父亲从人上人跌落到阶下囚再回归平民百姓的一生，不禁充满感慨。她感觉自己又成熟了一些，从而更加懂得珍惜幸福的家庭生活，更加珍爱家中的每一位成员。

然而，总有天不遂人愿的时候。父亲去世后，母亲加剧了衰老的速度，但她拒绝就医。她说被老伴那浑身插着的管子吓怕了，她宁死也不愿遭那种罪。

世钟的心中也很矛盾。不送医怕耽误了病情，送医又怕母亲脆弱的神经受不了。和姚远与女儿商量的结果是等到有疼痛现象或突发事件时立即送进医院。

好在母亲一直没有疼痛感，并且觉越来越多、越来越沉。

清醒时，她总是对世钟充满感激，同时又怕给她带来更多拖累。

世钟总是好言好语劝慰母亲，陪她说、陪她玩儿、陪她吃，让母亲尽享儿女带给她的一切欢乐。在母亲卧床后，她经常为母亲洗澡、理发、换衣服；将每餐饭、每碗水、每个水果颗粒一勺勺喂入她口中。

起初，母亲有些不好意思。在世钟的哄劝下，她渐渐放松下来，享受女儿给她的每一次贴身照料。

世钟又一次看到生命在远去。她能感受到母亲的每一项功能衰退：腿脚无力了，手没劲儿了，耳朵听不清了，声带不会振颤了，食道碰到物品就会带来一阵咳呛声。只有眼神还灵活，头脑还清醒。后来，一阵阵糊涂上来，总是认不清身边人，甚至连世钟也认不得了，但对食物还有强烈的欲望，只要送到嘴边就迫不及待地张开和下咽。再后来则是一连几天的嗜睡，从此再没醒来。

世钟知道每一阶段中母亲的艰难，但她能够代替母亲腿和手的功能，却仍然只能无奈地看着生命逐渐消失。

母亲走了，房中有说不出的空旷。

好在有女儿、女婿，特别是外孙子的安慰，世钟很快从痛苦中挣扎出来。

她又想起那蕴含着热情的工作了。

但这时，姚远的母亲也年迈了，世钟建议将她从姚远弟弟那里接过来。姚远实在于心不忍。他心疼地抚平妻子脸上的皱纹：“不必了。当初说是为孩子办了提前退休，可两个老人又拖了你十来年的时光。你现在已经六十多岁了，该过自己应有的生活了。何况你为我弟弟找了工作，帮他组建了家庭，为我母亲也做了不少实在事，实在是该歇一歇了！”

世钟摇摇头：“我得为咱妈尽心以后才能歇呢。”她抚摸丈夫花白的鬓角：“妈妈为你和弟弟操尽了心，早已满头白发。但她从未享受过咱们这里的温馨生活。把她接过来吧，让我好好尽一下当儿媳妇的义务。”妻子的话让姚远感动得热泪盈眶。

婆婆到来以后，世钟细心体会她的感受，处处按照她的思路考虑问题，让她慢慢融入新的家庭。同时，世钟也注意保护婆母的热情。闲不住的老人每做一个菜、每洗一个碗、每扫一次地，世钟都特意夸上几句，让婆母感到由衷地骄傲。

婆婆临终前，世钟依然照顾得十分周到，让姚远感激不尽。（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