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失去控制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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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玥有时觉得自己的体质真是出乎意料。

第一周的高强度工作,让她感觉已经累到身体的极限,不知下一周能不能撑过去。

没想到后面,累着累着居然也就习惯了。

博览会开园的第二周,她好像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节奏。

由于她业务技能越来越熟,第二次调岗,她被调到了欧洲站。

那是园区最热门的几个站点之一,每时每刻都有成千上万的游客在她的服务区内。

时玥现在做起志愿者工作,已经轻车熟路。人们无论询问她,哪个馆在什么位置,哪个展到几点结束,哪个地方几点有演出,她都能对答如流。遇到突发情况,她也可以及时给出最好的解决方法。

忙里偷闲时,时玥常常望着不远处的世界科技展馆,回想那天在夜车里遇到驰早的情景。

那晚的每一个细节,她回忆起来都觉得惊天动地,又甜丝丝。

她实在想不起来,驰早是怎么坐在她旁边的。排队时她的前后是谁,她已经记不清,但可以肯定不是驰早。

不管他是怎么坐过去的,时玥这次终于可以确定,驰早知道了她的存在。

他知道她在Z大,让司机停车,还抚了一下她的头发,叫醒她……这说明,许洛斐真的没有骗她,驰早确实有留意她。

真是不可思议。

这半年多,驰早给她的反馈,除了通过她的好友请求,就只是给她点了一个赞而已。她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心思。连上次培训课后的对视,她后面都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还好还好,她一直没有放弃,确实该谢谢许洛斐。

时玥又想起那一晚驰早眼神里的关切,对她说路上小心……

真感激,驰早对她这么友善。哪怕她有打探他隐私的嫌疑,哪怕那些网友在他评论区里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他都没有介意。

他确实值得她喜欢这么久。别人都以为他很高冷,只有她从一开头就看对了他,他是个很暖很有风度的人……

时玥心情好了,精神也好,连笑容都更有感染力。很多游客都被她的微笑吸引,走过来问能不能跟她合影。

时玥在欧洲站快乐的忙来忙去,跟其他大学生志愿者也越来越熟。

有一次,她还遇到了田沐。

当时她正在给几个游客指路,看到田沐站在人群里,对着她拍照。

送走了游客,她笑着对田沐招招手,田沐走过去。

“这么久才看到你?”

“我平时园区和外驻站都跑,路过你几次,你都在忙,没注意我。”

“雯子跟你一起吗?”

“她没课的时候,会跟我一起跑外驻,园区她进不来。”田沐微笑着说:“雯子这周末会过来看展,你也许能遇到她。”

时玥看着田沐,发觉他变得阳光很多。这段时间的志愿者工作,让他的精神状态有了很大改变。

田沐举起相机:“来,我再给你拍一张。”

“不,别拍了。”

“来嘛,你得配合我工作。”他把相机调了一下:“要不拍一段视频吧,说不定能上新闻联播喔。”

田沐开玩笑的把镜头对准她:“快喊志愿者口号:世界在你眼前,我们在你身边!”

时玥哈哈大笑,觉得这么热血的口号,从田沐这种一向忧郁又厌世的人嘴里喊出,特别有反差萌。

田沐也笑了,露出很好看的虎牙。

周六,雯子真的来看博览会了,梦琪和胡萱也来了。

雯子一看到时玥,就扑过来抱住她:“玥玥,好久不见啦!”

“说什么呢,我每天不都回宿舍的嘛。”

“你回去我都睡了,醒来你又走了!”雯子扳着时玥的脸:“真讨厌,脸又小了一圈!本想跟你合影的,还是算了吧!”

时玥笑着拔开她的手。

胡萱问:“你还要做几天?”

“一共16天,下周就结束了。哎,最近塌了好多课……”

“别担心,”梦琪说:“我和雯子都替你做好了笔记。”

“梦琪的志愿者工作什么时候开始?”

“6月份,到时候你们也要帮我做笔记噢。”

“必须的!”

聊了一会,室友们告别她,去想看的国家馆门口排队了。时玥继续忙碌她的工作。

……

有一天下午,她正在岗位上站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走到她面前。

时玥弯下身,微笑着问:“小朋友,需要帮助吗?”

男孩说了几句话,时玥才知道,这是一个日本小朋友。男孩举起自己的手机给她看,告诉她他的手机屏幕摔碎了。

时玥啼笑皆非,用英语跟他表达:“姐姐可不会修手机哦。”

这个卡哇伊的日本小朋友,还是指着手机,对她说了一些不太标准的英语短句。这时时玥才搞明白,原来小朋友是想说,他的手机摔坏了,联系不到老师。

这下问题变大了。一个走失的外国小孩,而且不会说英语。

时玥环顾周围,人海茫茫,一时半会不知道往哪找。她把男孩带到最近的志愿者驿站。

驿站里有几个等待换班的同学。大家叫来领队,一起商量怎么办。

有个人说,他碰到过这种跟老师出来看展的小学生团体。他们一般来之前都会制定好路线。只要问问这个小孩,他们计划去哪些国家馆,然后去馆门口的工作人员那里问问,就很快能找到组织。

“我们组里没有日语专业的,”领队说:“你们有会日语的同学在附近吗?”

大家都说没有。时玥想到了驰早。

她记得驰早小时候是在日本长大,应该会说日语的,而且世界科技展馆离这里也不远。只是,不知道驰早现在是不是有空。

顾不得想太多,时玥决定先发消息问问。她点开驰早的聊天窗口:“驰早,你现在有时间吗?”

没其他联系方式,她不确定驰早什么时候才能看到。

时玥已经在头脑里想planB了,却很快收到了驰早的回复:“嗯,怎么了?”

他居然看到了,时玥赶紧把事情描述了一遍:“有个日本小孩跟队伍走散了,我们都不会说日语。”

“你们在哪?”

“在法国馆和比利时馆中间的志愿者驿站。”

“稍等,我马上过来。”

时玥有点激动,马上又要见到他了!有点紧张怎么办……

那个日本小孩却很淡定,冷静的站在她旁边等着,一点也不慌乱。

不一会,时玥看见驰早从科技展馆那边走来。他穿着志愿者服也一样英俊逼人,阳光下,像明星一般惹人侧目。

驰早走到驿站,看看她,又看看小孩,对她扬起嘴角:“就是这小鬼?”

时玥也笑了:“对。”

驰早蹲下来,用日语跟小孩对话。小孩听到自己国家的语言,很高兴,哇啦哇啦说起来。

时玥虽然一句都听不懂,却觉得他们的对话很好听,像在看日本动画片。她也在驰早身边蹲下来,笑吟吟看着他们。

正听的有趣,领队提醒她:“你该回岗位了。”

差点忘了,她还在当班中。

驰早对她微笑:“你去忙吧,这里有我呢。”

时玥回到岗位,远远的看到驿站那边,驰早已经问完了话,带着小男孩向德国馆走过去。

她觉心里很温暖。

真奇怪,每次想到要见他,会觉得很紧张。真的见到他,却一点也不紧张了。他温柔的眼神,总是让她瞬间就放松下来……

又有游客前来咨询,时玥马上专心投入工作中。

等到休息时间,时玥走回驿站,看到手机里有驰早1小时前发的消息:“小朋友已经找到老师,放心。”

那种温暖的感觉再一次包围了她。

……

16天的志愿者生活很快接近尾声了。

时玥很想在结束之前,去驰早工作的科技馆里看看。室友们上次看完告诉她,驰早讲解的那个区域叫科技未来产品展厅,很值得一看,只是不能拍照。

有一天田沐在她附近的驿站休息,时玥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借了田沐的新闻组证件,趁休息时,带着相机,走到世界科技展馆门口。

科技展馆的建筑像一个巨大的能量球。这是个很热门的馆,门口排队的游客总是转了几个回字线。

还好,有了新闻组的证件,她可以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去。

能量球的里面也很大,展示着来自各个国家的高科技发明。不同科技领域有不同的展厅。时玥找了好一会,才找到驰早所在的科技未来产品展区。

展区门口也有不少人在排队,因为每次进去的人数是有限制的。在入口处,她看到了上次叫她“网红”的那个A大男生,在维持秩序。

男生认出她:“ Hi,是你呀!”

时玥微笑:“驰早在里面吗?”

“恩,在里面。”男生看着她:“上次培训的时候,我叫你网红,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时玥想了想,“不对,我是生气了。”

“嘿嘿,对不起啦。”

“真的觉得抱歉,就让我进去。”时玥笑着说。

“当然可以,”男生看了看她的新闻证和相机,“只是这个展厅是不能拍照的,因为里面展出的大多产品都没上市,牵扯到机密。”

“我不拍产品,我只拍志愿者。”

“你应该说,你只拍驰早吧。我已经拦下好几个想进去拍他的女记者了。”

“可是,你叫我网红,惹我生气了。”

男生招架不住时玥这样的美女跟他撒娇:“好啦,你进去吧,拍两张就出来。”

时玥谢过他,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展厅,里面展示着很多未来方向的高科技概念产品设计。

展厅里挤满了中外游客,驰早在用流利的英语给游客做讲解。他的英语发音很好听,时玥想,这应该是标准的英音吧。

时玥站在人群后面,听到前面一群人在小声讨论:

“这个讲解员真帅!”

“确实,太帅了吧!他是中国人吗?……”

“不知道呢,听他中英文讲的都很标准。”

“我在来之前就看到网上攻略说,这个展厅的志愿者小哥哥特别帅!只可惜不给拍照。”

……

时玥很低调的找好位置,偷偷拍了几张。

驰早讲解完,注意到了有人在对着他拍照。他朝这边看过来,却发现拍照的人是时玥。驰早忙收回视线,继续回答游客的问题,嘴角却不可察觉的微笑了一下。

时玥怕打扰他工作,拍了几张就出去了。

晚上回到学校,时玥用笔记本把今天拍摄的照片整理好,发送到了驰早的学子网邮箱。她在邮件里写:“这组照片我不会外传,只发给你。你可以用在履历表里。这是对你帮助我的感谢^^”

很快她收到驰早发来的消息:“照片收到,谢谢你。”

“不客气。”

“这么晚了,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晚安。”

……

驰早坐在高层公寓的窗边,看着笔记本里他和时玥的聊天记录。

他开机原本是为了整理今天遇到的新的游客提问,想把解答整理好,共享给另外几个解说员,却没想到收到时玥发来的邮件。

看着这几天和时玥的对话,虽然只有寥寥几句,他却感到,最近和她的进展,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明明寒假里,他已经决定不再招惹她了……

那次A大校友会的遭遇,再加上这学期学校的传闻,驰早觉得自己的情况简直一团糟。

当初在二世古遇到那几个聒噪的同学的时候,驰早就预感到情况不妙。但他和那几个女生不熟,不知道怎么能制止她们。

后来的情况,好像是她们发了好友圈,又被其他同学转发到班级群。

群里一片混乱,大家都出来八卦他和唐闻馨。驰早看到唐闻馨在群里解释,却在大家的起哄下越描越黑。

驰早简直没眼看,索性屏蔽了班级群,一句话也没说。

他能怎么说呢?他跟唐闻馨确实很早就认识,他们两家也确实走的很近。他也没法告诉别人,他喜欢的另有其人,这是他的隐私。他有点气自己的绅士做派,没法斩钉截铁的说他和唐闻馨没关系。就算他不在乎唐闻馨,也得顾着唐教授和蒋教授的面子。

驰早真的很不擅长处理这种事,偏偏这次许洛斐还不肯帮他。

视频里的许洛斐一脸傲娇:“你居然不跟我说实话,连遇到唐闻馨都不告诉我!这下报应来了吧!我可不管你了,早让你听我的,你不肯……”

开学后不久,大学城也传的满城风雨,学子网他都不想去看了。

许洛斐还笑嘻嘻的揶揄他:“其实这样也好,有了唐闻馨这个挡箭牌,你就不用烦心那些来骚扰你的女生了。唔,比如时玥,反正你也不打算接受她。她如果知道你有个青梅竹马的女同学,应该没兴趣再来烦你了。”

听他这么说,驰早满心失落。

其实他最担心的,就是时玥会听到传闻,尽管他已经决定不把她扯进来。

幸好这学期的事情非常多,多的让他暂时没空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

四月份的那次应急技能培训课,驰早没想到会见到时玥。

快上课的时间,看到她突然走进教室,驰早很吃惊,原来她也是第一批志愿者。

时玥走过他这一排,向教室后面走去。他听到身后很多人在议论:“是Z大的那个校花……”,“学子网上很红的……”

那一个下午,想到时玥坐在他后面,驰早感到很不自在。他很想回头看看,却又觉得不妥。

但是他注意到,课间休息时,坐在前排的唐闻馨,假装不经意的朝他身后看了好几次。弄的驰早都有种错觉,觉得唐闻馨好像知道什么。

培训结束,驰早有意等到人走完再起身。周围的同学在围着他讨论科技馆解说的事,看他不急着走,也就没动。

驰早心不在焉的听着讨论,其实他在等着时玥走过去。哪怕看看她的身影也好。

却等了许久不见她。

难道她已经走了?

驰早回头,却刚好见时玥从后面走来,而且在看他。

对视。

驰早后来回想,失控的感觉,就是从那次的对视开始的……

看着她小鹿般的眼睛,驰早才真正确定了自己的感觉。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根本没法把视线移开。

时玥也看着他。她径直朝他走来,好像有话想跟他说。

驰早心里莫名的期待。直到这一幕被他旁边的萧炜打断。

时玥听萧炜叫她网红,立刻变了脸色,匆匆离去。她对网红这个称呼似乎很介意。

介意的不止是她。听到网红两个字,驰早突然想起了袁女士的那个不愉快的提醒。以袁女士雷厉风行的性格和手腕,驰早不敢想她知道他和一个网红交往会怎样……

驰早很明白,在摆平自己的这些状况前,招惹时玥不是一个好主意。但从那次对视之后,他就没法控制的想念她。

他去看了时玥的学子网主页。时玥这学期基本没发过动态,但粉丝还是在疯涨。

因为她的主页几乎和另一个人的主页捆绑了。

是田沐,那个Z大的摄影师。他们两人的粉丝几乎共享,而且互相@。

提到田沐,驰早又是一阵心烦。

他相信时玥跟他没什么特别关系,但看到学子网里,人们把她的名字和田沐扯在一起,就是心烦。

博览会开始后,袁女士知道他在人多的地方没法休息,安排司机每天来接送他。驰早每天坐在车里,都在排队上车的同学中搜寻时玥的身影。他总是看时玥上了大学城的专车,再让司机开车。

有一天,驰早注意到她似乎精神状态很不好。他知道Z大只来了她一个人,有点不放心。驰早让司机去A大门口等他,然后上了大学城的专车。

时玥那天真的很疲惫,一上车就睡着了。连驰早跟他同学换座位,坐在她身边,她都不知道……

车开了一个小时,驰早在一旁看了她一个小时。

他看着她沉睡的侧脸靠在窗边,柔软的长发散落在胸前,浓密的睫毛投下暗色的影子……

从小到大,驰早都在努力把每一件事控制在最稳妥的范围内。唯独喜欢谁这件事,他没法控制。即使他一直在提醒自己,也没办法。

自从春节错过她的消息,他就把时玥设成了特别提醒,因为害怕自己再错过。尽管这学期,时玥没有再给他发过信息。直到日本小孩走失的那次。

时玥还知道他会日语,她好像真的很了解他……

……

驰早又翻了一遍时玥发给他的照片。

今天在科技馆,他看到她对着自己拍照。换做其他人,他一定会制止,只有她可以破例。时玥不愧是艺术专业的高手,照片拍的很好。驰早确实需要几张工作照,后面申请学校的时候,可能会用到。

想到申请学校,驰早又叹了口气。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他跟时玥发展下去都不是稳妥的。

可是这个进程,他已经没法控制。

失控的感觉,很不踏实。却又那么甜,简直上瘾……

驰早站起身,在窗前看了一会。

大学城里一片寂静。

远处的Z大学生宿舍楼,隐没在黑暗中。而此时他最想念的某个人,就在其中的一座大楼里。

驰早盯着那片宿舍区看了好一会。

晚安。

他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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