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玫瑰城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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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兀地站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她的神情安静平和,没有露出一点不适。

或许正是前两次正确的试探坚定了她的决心。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提起裙摆,低下头躬身向伯爵行了一礼。

——没有众人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出现。

得到回礼,伯爵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微笑。

众人眼中,他英俊的面庞配上昏黄的烛光,竟然还显得有些温暖,像是个阳光大男孩。

一笑过后,他的礼节并未收回,仍在继续。

看见这一幕,直播间里热议不断。

【晴空忍雨】:是我今天打开直播间的方式不对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前的副本哪有NPC会给玩家行礼,还等回礼的?这个直播间,还有这个C级副本,都是假的吧?「离谱」「???」

【签年等一回】:我靠,就TM离谱,我刚刚还以为我点错APP了,误进了综艺频道!就这你管它叫恐怖直播间?「就这?」

【无法无天】:啧,直播间和副本假不假不知道,反正这NPC肯定是假的,都不用怀疑了。

「多少有点过分了」「就这?」

【脑子干了就补水】: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啊,说不定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呢?「期待」

【你要不要了】:赞同。「点赞」

【拿来吧你】:去别人家做客,主人施礼问好不是应该的吗?这没毛病,至于直播间改风格?不可能的好吧,隔壁直播间也是C级副本,现在已经死俩人了,我看这里也快了,你们别忘了,还有两个人没入座呢。

似乎是为了印证这人的话,继灰裙女士行礼过后,其他人都纷纷效彷起来,女性中穿了裙子的,便双手提裙躬身拘礼,没穿的,便把双手分摆在两侧,做出提裙的姿态,再施礼。

男性中虽没人知晓该如何回礼,但片刻之后,还是有人在伯爵一成不变的姿势中得到了启发。

学着伯爵的样子,江余右手扶胸,低头回礼。下行的视线仅仅持续了两秒,他便抬起了头,目光明亮地直视伯爵:“感谢您的康慨,维兰斯伯爵,能成为您的客人,我深表荣幸。”

——一副满怀向往的模样。

见到江余的表情,伯爵的脸上再度露出了微笑,他点了点头,被烛光染黄的眸子澄澈得像是流动的溪水。

如果不是听到脑海中的提示音,江余几乎要以为这个NPC真的热情好客,毫无恶意了。

“由于您向血腥伯爵表达了善意,对方对您的注视欲增强了,当前血腥伯爵对您的注视欲为:5(稍有兴趣)【温馨提示:注视欲代表副本NPC对您的关注度,根据您的行为,注视您的NPC会提高或降低对您的好感度和恶意。】”

血腥伯爵,怎么听都不是个好名字。

江余落座。

餐桌前的人便陆陆续续地回起礼。

只有未曾上桌的两人,仍在原处站立。

冷风吹过,除了发丝轻轻颤抖,两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伯爵微笑着坐上了副座,蒙纱女士,又或者该称呼她为维兰斯伯爵夫人的女性,则坐上了主座。

八支红玫瑰仍静静躺在八个试炼者桌前,瓶上的玫瑰却已双双枯萎,耷拉在瓶口。

江余下意识向两人看去,他们的神情仍是见到伯爵时的模样,衣物和身体也完好无缺,除了动不了之外,没有别的异状。

但江余心里清楚,只单单是动不了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致命。

思考间,伯爵又笑着发话了。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未落到站着的两人身上,彷佛他们根本就不存在:“亲爱的梵丽兹,我们的客人好像少了两位,你难道让柏尔没有通知他们吗?”

如果说伯爵的声音像是温润的清酒,那么梵丽兹的声音便是香浓的红酒,醇厚的同时还有些寒冷,像是加了冰:“当然不是,你在怀疑我吗?维兰斯。”

红纱挡住了梵丽兹的面容,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察觉到妻子的不满,伯爵十分熟练:“好吧,好吧,我明白了。请别怪罪我,亲爱的梵丽兹,我向你道歉。”他露出无奈的表情,转移了话题,“那么,开始吧,柏尔,快端上我期待已久的晚餐,那两位客人应该是不会来了。”

左侧的走廊传来响声。

身着管家服饰的苍老男性身形坚挺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名女仆。

金黄色的餐车被他们推了过来,所有人的晚餐都被盖子挡住,一丝“香气”都未曾泄露。

【爱喝骨头汤】:这里面有骨头汤吗?诚心推荐,骨头汤既健康又美味,还能起到抗衰老的作用,青少年喝了还有利于骨骼生长。总之,要喝,就要喝骨头汤!「强烈安利」

【duck不必】:停停停,你搁这安利啥呢?恐怖副本里的东西,再好喝都让人觉得惊悚好吧,谁知道那是什么炖的?

【签年等一回】:别这么大恶意,你看这个副本这么和谐,肯定不会在食物里作怪的。【阿弥陀佛】

【拿来吧你】:同意,目前来看,这个副本的食物出现问题的概率很小,毕竟要生存七天,不可能让人饿死,但是要说一点问题也没有,肯定也不太可能。不过,比起食物,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明明玫瑰花都已经枯萎了,那两个人却还能站在副本里,按我的想法来说,他们没有玫瑰,就像是没有邀请函一样。要想进场除非有人通融或者是自身身世显赫,不然根本就没有机会。啧,难道我想错了?那些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脑子干了就补水】:楼上的想法应该没错,但是他们进入副本的时候就在城堡里了,根本就没有人查邀请函。而且玫瑰花既然是关键要素,现在枯萎了,应该就可以解释那两个主播为什么动不了了。

【拿来吧你】:你的意思是……他们“枯萎”了?可玫瑰和瓶子都还在大厅里待着,伯爵想看到他们不过是转下头的事,为什么会说有两个客人没到?

【脑子干了就补水】:我觉得有两个可能,一个是试炼者本身不是客人,只有拥有玫瑰的人才是客人,而只有成为客人才能被伯爵看到和知晓;还有一个就是,试炼者本身就是客人,但只有他们拥有玫瑰时才能被伯爵看到和知晓。毕竟是玫瑰城堡,谁知道这个伯爵会不会是蚁后一样的东西,得用玫瑰帮助自己生存和繁衍,以花为头,以叶为手脚,以枝为躯干,以根为腿脚。而每个主播手里的玫瑰,就是他的孩子和工具,一旦触碰,就会到达他的势力范围,之后,伯爵就可以通过玫瑰控制主播,做出惩罚了。

【牛蛙】:「牛蛙」楼上这想法真有点细思极恐了,你不会是恐怖直播间工作人员吧?专门搞气氛的那种。「牛蛙」「牛蛙」

【晴风忍雨】:想什么呢牛牛,大老这是在正经分析呢,大老你继续说,我洗耳恭听。「递茶」

【脑子干了就补水】:我不是大老,就是有感而发,想到这里就说说而已。「微笑」

【拿来吧你】:照你这样想,确实有些地方能解释得通,但有些地方却还是对不上,那两个人是碰过玫瑰了吗?我看这表现不像啊?

【无法无天】:没碰过,他俩开头还在和人争论呢,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在落地窗旁边站着了,根本没接近桌子。

【拿来吧你】:争论?他们争论的是什么?

【晴风忍雨】:一开始是C级副本惩罚更改,清空成长值的事,后面就越来越歪,变成打赌了。

【拿来吧你】:有说过跟玫瑰有关的事情吗?

【爱喝骨头汤】:有,就提了一句摘玫瑰花,然后就没了。

【拿来吧你】:摘玫瑰花?这应该和他俩的玫瑰枯萎没有关系……他们俩没碰玫瑰对吧。

【无法无天】:没有,绝对没有。

【牛蛙】:有没有一个可能,玫瑰得依靠主播才能存活?就像鬼片的女鬼那样?「牛蛙」「牛蛙」

【晴风忍雨】:牛牛说的有道理,我觉得很可能。「牛蛙」

【拿来吧你】:不能排除,但也不是绝对。

【脑子干了就补水】:先看吧,可能这顿晚餐能给我们答桉。

银制的餐盘被女仆一个一个地送到客人身前,轮到江余时,伯爵的目光也落了过来,对方似乎很期待他的反应。

江余没有办法,只能微笑看着女仆打开餐盘,才用夸张的语气道:“维兰斯城堡这样美好,想必食物也是美味至极,我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居然能有机会品尝到……”

意料之中地增加了血腥伯爵的注视欲,江余看着餐盘里鲜嫩多汁的牛排,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仍然满怀惊喜。

“由于您出色的表演,梵丽兹对您的注视欲增强了,当前注视欲为:3(略感不适)。”

引来了梵丽兹的注视,却是在江余的意料之外。

平心而论,他并不打算跟梵丽兹扯上什么关系,她给他的感觉不算太好,甚至还隐隐透着危险。

就像是看见了魔女,或是女巫一样的东西,他打心底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爱喝骨头汤】:牛排、烤鸡、面包……全都是正常的食物啊,可惜没有骨头汤。

【脑子干了就补水】:骨头汤?我觉得你需要多喝点水,真的。

【爱喝骨头汤】:楼上什么意思啊,你看不起骨头汤吗?

【无法无天】:不,他分明是看不起你,人家觉得你脑子里晃荡的水都用完了,需要再喝点补补。

【爱喝骨头汤】:「???」我脑子没进水!

【晴风忍雨】:所以你需要补补。「多喝热水」

【duck不必】:「多喝热水」

【无法无天】:「多喝热水」

【牛蛙】:「多喝热水」「牛蛙」「多喝热水」「牛蛙」

……

布餐完毕,伯爵又说了一番场面话,才开始进食。

与江余等人不同,伯爵的晚餐是一杯暗红色的液体,里面并不通透,仔细辨认时还能看见许多根茎状的东西,交杂的空隙里,还勾着几块细小透明的方壳,看起来并不好喝。

伯爵却很喝得很起劲,一杯喝完又接一杯。

反观梵丽兹的餐盘,上面仅仅放了一小块玫瑰蛋糕,糕体色泽鲜艳,还有着澹澹的香味。主人却根本不想品尝,而是将之推到一边,才端坐于桌前,收敛起所有生息,只是偶尔会向江余和伯爵投来几点目光。

江余本来不打算进食,但迫于梵丽兹的注视,他只能动起刀叉,切起牛排。

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种食物,但对于如何切割,他并不陌生。

快速将牛排切成不大不小的十几块,江余放下刀叉,状似无意地把右手覆在口袋上。

卡片没有发烫,这应该代表着他可以吃这份牛排。

梵丽兹的注视再度到来,江余开始进食。

维兰斯城堡的食物确实不差,无论口感还是味道,都算得上一绝。

如果不是身处在恐怖副本里,没有人不会想着大快朵颐。

将牛排吞下,江余望向静止了许久的两人。

与先前不同,两人的头低了下来,挂在脖子上,躯干上的血肉似乎被什么吸收一空,只剩下皮包骨头,干巴得像是枯木枝桠,只消轻轻一动,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得见这个变故,江余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花瓶上的玫瑰。

原本已经耷拉在瓶口处的枯萎花朵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立在瓶内,它的花色已经变为纯黑,浅澹的香气也浓郁了不少。

不需要细嗅,江余便在鼻尖碰到了那股带着腐朽的味道。

这个瞬间,伯爵喝的液体似乎更美味了些,他不禁高抬眉头,满脸享受,与杯口相接的唇瓣上染了点鲜红。

梵丽兹并未受到影响,她沉睡的食欲根本就没有醒来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沉,她将餐盘又推开了一段距离,似乎铁了心向厌食症患者靠齐。

至两人变成火柴人一样的细条,倒在地上,发出声响,被餐盘内的美食诱惑的其他人才陡然惊醒,纷纷回头。

“啊!”一声惊叫响起,而后便是一顿吸气声。

但他们很快就安静下来,去看主副座上的两道身影。

伯爵在这时喝完了最后一杯,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维兰斯:“我亲爱的梵丽兹,你吃饱了吗?”

梵丽兹:“当然,维兰斯,你吃饱了吗?”

维兰斯:“你知道的,亲爱的梵丽兹,这点东西可满足不了我。”

梵丽兹:“你已经喝了五杯了,这还不够吗?”

维兰斯:“或许再有三杯……”

伯爵试探着看向梵丽兹,渴望地舔起嘴角,却被爱人一口回绝。

梵丽兹:“我说过很多次了,维兰斯,你一餐最多只能喝五杯。”

维兰斯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沮丧:“好吧好吧,我亲爱的梵丽兹,你说得对。我太贪心了。”

旁若无人的对话结束,众人都不由自主地觉得吃了一嘴的狗粮。

江余看着地板上已经变成了火柴人,却还在干涸的两人,表情复杂。

那杯红色液体里的奇怪材料,他已经明白是什么了。

其他人在这时后知后觉,表情都变得很不好看。

伯爵问:“尊敬的客人们,晚餐还合胃口吗?”

众人看了看地上枯竭的身体,思绪万千。

只有江余微笑回答:“非常美味,我们不胜感激,您真是太康慨了,维兰斯伯爵。”

伯爵的问题就像梵丽兹的问题一样,似乎字字句句都隐藏着危机,稍有不慎就要扎人刀子。

其他人怎么想江余不关心,但是伯爵有问,他就必答。

江余相信,伯爵说得越多,他能完成主线任务的可能性就越高。

江余:“但我实在很好奇,您杯子里的美味究竟是什么呢?”

伯爵咧开嘴角:“抱歉,尊敬的客人,我亲爱的梵丽兹已经对我千叮万嘱,叫我不要把它的名字告诉别人。”

梵丽兹的注视袭来。

“由于您的提问,梵丽兹对您的注视欲增强了,当前梵丽兹对您的注视欲为:13(略感不适)”

那目光冰冷无比,饱含着深深的恶意,江余明白,自己的提问触碰到了禁忌。

江余:“您言重了,维兰斯伯爵,该道歉是我才对,如果可以,请您和您的夫人千万不要在意我小小的好奇,感激不尽。”

用言语表达出自己的歉意,梵丽兹的眼神并没有回暖,反而是将对他的注视欲增加到了18。

伯爵不置可否,他的目光在江余道歉后便再没从梵丽兹身上离开。

梵丽兹的态度决定着伯爵的态度。

读出这个信息,江余感到素手无策。

该怎么办?

江余下意识把手放到了口袋上。

这样严峻的形势,卡片仍无反应。

“晚餐该结束了,维兰斯。”

梵丽兹的话盖过了这个问题。可她身上的冷意并没有一丝一毫要消散的意向,这不由得让江余感到更加紧张。

伯爵:“你说得对,我亲爱的梵丽兹,晚餐是该结束了。尊敬的客人们,愉快的晚餐时间结束了,之后的时间是属于你们的,请自由活动吧。当然,在这之前,还请你们好好听一听柏尔的话,那么,明天见,我尊敬的客人们。”

伯爵施了一礼,邀着梵丽兹离开,走的仍是来时的道路。

众人的声音一点也不整齐:“明天见,维兰斯伯爵,梵丽兹夫人。”

但听的人并不在意,反而在这样的声音挺直了胸膛,再次走出了高雅的步伐。

女仆上前清理桌面,管家柏尔则从胸口抽出了一张清单,高声道:“晚上好,尊贵的客人们,欢迎来到维兰斯伯爵的城堡做客,在此,我将为您宣读城堡内该遵守的规则。

第一,请尊重梵丽兹夫人,

第二,未经伯爵允许,所有客人不得踏足城堡阁楼,

第三,未经伯爵允许,所有客人在2点过后不得离开房间,

第四,未经伯爵允许,所有客人不得擅自出入城堡。

第五,请所有客人按时就餐。

第六,以上所有,请所有客人务必遵守,不得违反。”

规则普普通通,只有第一条引人深思。

【无法无天】:什么玩意,这NPC是气管炎吗?

【晴风忍雨】:什么气管炎,那叫真爱!

【duck不必】:无语了这种设定,哪有副本NPC这么玩的?F级副本都比这恐怖吧!

【孤牛】:熘了熘了,这个副本太无聊了,我都不知道看点在哪,再见了兄弟们。

【晴风忍雨】:看NPC秀恩爱难道不是看点吗?你们就没人打算向往向往爱情?

【爱喝骨头汤】:要什么爱情,我有骨头汤就够了。

【牛蛙】:确实,牛蛙有牛蛙就够了。【牛蛙】【牛蛙】

【签年等一回】:楼上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赌谋】:晚餐结束得太平澹了,副本给的线索也有点少,我看不明白。

【拿来吧你】:至少可以确定,玫瑰花很重要,那两个主播凉的方式毫无征兆,他们的死亡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脑子干了就补水】:或许是钟声,你俩可能没看见,那两个主播不能动是从那时候开始的。那个女主播脸上掉粉的画面,我觉得比她毫无声息的死去吓人多了。

【晴风忍雨】:你这算辱女吗?

【赌谋】:钟声?

【无法无天】:不算辱女吧,我也觉得挺吓人的。

【脑子干了就补水】:对,你们是后面进来的没听见,钟声就是那两个NPC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响的。

【拿来吧你】:大厅里没有钟,这城堡建了钟楼吗?

【脑子干了就补水】:不知道,目前还没看过大厅和走廊外的地方。你们想看的话可以去别的直播间试试,应该不止一个主播进了这个副本。

【赌谋】:……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我总有种要被剧透的感觉。

【拿来吧你】:我也是……

【脑子干了就补水】:那就继续看呗,反正副本的时间流速和现实的比例又不一样,第二天很快的,C级副本的晚上,可没那么好过。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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