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出事的是桃花村,县衙的人来得特别快。
捕头在前面带队,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马车上坐的是县太爷,摇摇晃晃地跟在衙役们后面,浩浩荡荡地来到桃花村。
李大娘和儿子抱头痛哭,儿媳妇拉着孩子也来了,还在工坊里的李大叔,一家人哭成一团。
“少奶奶,我们错了。”
“少奶奶,饶了我们吧。”
“不关他的事,他不知道,我们一直瞒着他的...”
哭声把村民们都吸引过来了,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
“你说李叔不知道?”周烟儿低下头看着李大娘。
李大娘用力点头:“是啊,他一点都不知道。”
“李叔,你真的毫不知情吗?”周烟儿扭头去问李大叔。
老头眼神惊惧不安,慌张地去看李大娘的脸色。李大娘拼命给他使眼色。
周烟儿看到了,也装作没有看到,淡淡地说:“我叫你一声是李叔是尊重你,希望你配得上我给你的尊重。你是第一批工人,最早到工坊干活的。我喜欢说实话的人,不喜欢油嘴滑舌的人。”
老头汗如雨下,哆嗦了大半天,一番激烈的挣扎后,他颤着嗓子说:“我,我知道。他们没有瞒着你,从食堂抠出来多少钱,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我劝过你们,老老实实做人,不要昧了良心。他们被钱迷了眼,嫌我人老了爱唠叨。我,我一气之下住进了工坊里,眼不见心不烦。我有罪,我不该知道了,还帮他们瞒着,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李大娘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老头儿。
衙役们恶虎扑羊般地扑过来,李大娘当时就昏了过去。
周烟儿无语地问:“一点小事,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很长时间没有回来了,想趁这个机会回来看看。”叶子骞笑着说。
“你打算怎么做?吓一吓他们,把人吓老实了,再把人放了,还是把人投进大牢里,流放到偏远的沙漠里?”
“吃了我们的,就要怎么给我吐出来。他们贪的不是我的钱,而是孩子们的营养和健康。那些孩子们已经够可怜了,他们还要从孩子们的嘴里抠钱,良心都坏透了。看在同村的份上,我也不想把他们往绝路上逼,流放到沙漠就不用了,打打板再坐坐牢,看他们的表现。实在不行,就把他们赶出桃花村,村子里不要这种坏良心的人。除了李叔之外,其他人任由你处置。”周烟儿阴沉着脸。
“知道了。”叶子骞用他的手背碰了碰她的手,一丝微弱的电流传遍两个人全身。两个人的眼神无意中碰撞了一下,全都不好意思地扭开了视线:“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别人还要心疼。”
说是别人,就差直接说心疼的人就是他了。
虽然叶子骞没有明说,但周烟儿心里跟明镜似的。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气氛诡异地沉默着。
直到周大过来,打破了这份安静。
“少奶奶,李叔哭着要找你,我怎么都拦不住他。”
“把他带过来。”周烟儿正了正脸色。
叶子骞心里明白,直接说出来了:“他是来给家人求情的。”
“我要是他,我也会来给家人求情。他们一家人,只有他还是个老实人。”周烟儿叹了口气,她并非铁石心肠的人,看到一个老人哭成那样,她心里也不好受。
李大叔过来了,又是跪又是求的。
周烟儿让春杏拦着他,不让他再往地上跪。
“我答应你,不会对他们下狠手。你可以继续在工坊干活,他们就不行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桃花村的人都很善良,他们不适合住在这儿了。”周烟儿说。
李大叔还想再说什么,周烟儿挥了挥手,让春杏把他请出去。
“阿叔,少奶奶对他们已经算是客气的人了。从孩子们嘴里抠钱,只要长着一颗人心就干不出来这事。”春杏把李大叔往外面送。
“可是,不让他们住在桃花村,我们一家人岂不是要分开了?”李大叔一边走一边往后面看,希望跑出一个人把他叫住。他脚步蹒跚,哭着说:“春杏姑娘,你能不能帮忙在少奶奶那儿说点好话?他们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敢了。工坊以后不收他们就算了,不能连桃花村也不让他们呆了,这太苛刻了。”
“他们真的知道错了吗?”春杏冷静地看着他,直看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们嘴上说知道错了,心里却毫无悔改之意。少奶奶全看在眼里头,她下定决心要给整治他们。你也理解理解,毕竟桃花村不比从前了,一下子涌入了太多人。这些人里面有好有坏,坏人需要震慑。他们正好撞上来了,被少奶奶抓了当典型。”春杏说。
李大叔心里一片冰凉,知道他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被抓进囚车里,李大娘才知道事情严重了。
“娘,你想想办法啊,我不想吃牢饭。”
儿子吓尿了,底下的裤子都湿透了,尿液顺着车板子往下面流,滴落了一路。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就说老老实实干活,你和兰儿非得想出这么个办法来。咱家日子过得够好了,你们为啥就不懂得满足?”李大娘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捶胸顿足地说。
衙役嫌她吵闹,厉声说:“闭嘴!等到了牢里,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们要见少奶奶,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媳妇抱着孩子,在车里缩成一团,孩子嚎啕大哭着。
“你们做出那等丑事,还想让少奶奶网开一面?夺笋啊,连小孩子的饭钱都抠。你们作了大孽了!”衙役说。
李大叔追上来,老脸上淌满了泪水。
“老婆!老婆!”
“老婆,我尽力了。少奶奶说了,你们做得太过了。去了县衙,老老实实交代,好好认错...”
看到李大叔,李大娘更绝望了,她本来还指望李叔替他们求求情,现在一看完了。
“完了,真的完了。”
她面条似地软下身体,一行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