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夜，远处野兽的呼叫高高低低的一声声传来，近处虫儿鸣叫相和，更衬得万籁俱寂。忽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有人蹑手蹑脚走近，王子雅竖起耳朵，悄然静听。那脚步声走走停停，似是来人东张西望，犹疑不定。接着又传来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脚步声，越来越多的脚步脚纷乱叠加，有人模模糊糊象在说些什么。王子雅心中惊惧：洞门已落锁，这些人怎么无声无息进来的？师妹小芸怎么毫无反应？即便是小芸年轻贪睡，那小东西小丽也应该知觉啊……

正想着，“呯”的一声，似乎有人不慎撞翻了石凳，但声音却又低沉发闷，并不太响。王子雅想伸手去拿枕边的防身短刀，却觉象是今儿受的伤颇重，手上软绵绵的使不出劲，努力几次只得作罢。

那几个声音似乎也吃这一吓，都停了下来，一阵阵低语声若有若无的传过来。等了一会，脚步声再起，轻轻转向小芸所在房间，这一次却是动作快了许多的样子，几个人忽进忽出，只是脚步声重了许多，夹杂着“唔唔”的轻哼声，一众声音直向洞门移去。

“不对！”王子雅心中猛见警兆，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忽然间一切朦胧都散去，清晰世界再现眼前，原来只是南柯一梦……

王子雅紧皱眉头，这梦如此真实，真是好生怪异。他几步走出房间，透过岩洞的小窗，外面天色刚刚发白，洞内石桌石凳却并无翻倒，再快步走到小芸门前张望时，却不禁心中一紧：石床上床铺凌乱，并无人影。忽然身后传来声音，王子雅赶紧回头看时，终于长吁一口气：小师妹好生生的站在身后，一手端着一碗稀粥，正拿奇怪的目光审视自己。

见王子雅鬼鬼崇崇，一脸紧张的样子看着自己，小芸不由伸出手来，在王子雅的额上摸了摸，才道；“师兄，你别是头痛发烧糊涂了吧？这大清早的，在干什么啊？”说着不待回答，忽然好象反应了过来，两腮腾的一声升起一片晕红，低声忸怩道：“又会作怪，哪里偷偷摸摸跑来女儿家门口偷看的道理？”

王子雅半张着嘴，要待解释，回顾自己赤着脚，蓬着头，衣冠不整的样子，又可能面色诡异，这分辩的话到了嘴边也吐不出来。

小芸见师兄无言以对，更加坐实了自己的猜想，不禁更是又羞又急，一跺脚叫道：“小丽，咬他！”她脚下那只猞猁闻听主人吩咐，立时跳过来，也不管王子雅平时逗玩喂饭之恩，张开满是尖牙的嘴便要狠狠来一口，跳得王子雅一跳脚，走避不及。

小芸“嘻嘻”直笑，将手中碗筷放下，将小丽拉住抱在怀里，自回房去了。王子雅满面汗颜，见碗中稀粥煮得青绿可爱，挑动食欲，便自我解嘲的一笑，径自坐下喝起来。

这一日王子雅感觉懒懒的，换了衣裳，也不出去，就缩在石床上发呆。忽然想到自己学艺不精，屡次受挫，若是能把技艺再深一层，也得有个保命的好法子。左右无事，便又从石柜中取出那本《紫月之幻》反复诵读，把那遇有不解之处，便把小芸拉过来，两人一同参解。

只可惜这术书十分深奥，虽然据幻月说只是入门之法，又有他平时的心得记录，与真正登堂入室的大道经书相比已是浅白许多，但两人都是底子薄，加之幻月这师父不象话，在府中指点的时间少，在外晃荡的时间多，因此看了半天，也仍是一知半解，小芸更是如对天书。王子雅偶而冲着小丽试上一两式，那小丽只是略发一下呆，便又清醒，几次之后惹动兽性，跳过来要咬王子雅的关键部位，幸得小芸手快连忙拉住。

王子雅见状，不敢松开捂住那地方的手，后怕道；“小芸，你这小怪物怎么这么阴狠，这嘴也忒毒了些吧！”

小芸也觉心惊，脸上红扑扑的，低声道：“小丽以前也不是这样……这也怪你，谁让你老是往那些地方跑……想是小丽不待见你呢！”说着红着脸轻轻一笑，手抚小丽颈毛，又有些得意之色。

王子雅无言以对，只得低头看书，勉强囫囵吞枣，把那些小术小法记在心里，至于能否用出来或者用起来何种效用，还得看造化了。翻到后面一页，见书中有几行模糊的蝇头小字，以前也没用心细读，这时反复辩认，原来是紫月的手迹：“吾仔细思之，所谓幻术，乃是惑人心神，令人迷失不能自持，若无天赋异禀，则难以着手。有此天份者万中无一，而修习此法者，又有各种遗毒之处。如吾不过四旬，须发皆白，脑中常痛，恐有恶肉。因此虽见良儿，不敢轻易教之也……”

王子雅大惊，原来师父不多作指点，却有如此苦衷，联想起自己儿时并未有羊角疯之疾，后来突然发作，也是练了幻术数年之时。心中恍然，面上一片痛苦，不由低声道；“师父苦心，却也害了我们啊！”侧脸再望望一脸懵懂的小芸，见其娇颜若花而又天真无邪，一双明眸望定自己，一缕情丝如有实形，心里五味俱全，浩叹一声，掩卷无语。

小芸歪着头，见师兄呆若木鸡的样子，不由好笑，再凝睇细看，王子雅侧面如同剪影，温文尔雅，容颜如玉，她也不懂“腹有诗书气自华”之意，只觉师兄这时份外可亲，禁不住心内泛起阵阵甜蜜涟漪。只是每次亲近师兄，这呆师兄若即若离，让情窦初开的小丫头觉得心中酸酸甜甜，也是诸味纷呈。

一阵暧昧的沉默中，小丽如同小猫一样呜咪几声，从小芸怀中跳落，自顾自走了。王子雅回过神来，见小芸以手支颐，双眼迷蒙，更加显得娇俏可爱。他心中再一叹，把手中书卷乱翻，忽然又是一行细字闪现出来：“吾尝思之，幻术非小道，依习者悟性，可有高低深浅之分。若其初者，不过令受术者若有幻觉，如真如梦，如江湖戏法之‘障眼法’；修其深者，乃可坚受术者之心，深信不疑者；若其大成者，则可令数十百千人同时受惑，但其需天时地利相辅，且大耗精力，不可轻用；至于其更深者，吾未闻之也。”

至于其中如何修习，突破何等关口可达此境，此段语焉不详，王子雅摇摇头，看来幻月真人也未到此境，难以真成正果。转思若真到那等境界，不说无敌于天下，只说令几十几百上千或者上万人迷惑，那是何等威势！再叹一声，扔下书走出洞府散心去了。

小芸见状，小心的将书收好，轻轻跟着王子雅站在洞前巨岩上，两人并肩而站，一个长身而站，俊雅如玉，一个娇小俏立，惹人怜爱；一个心中黯然，一个却心中宁定幸福。眼前古木苍然，森林浩荡，山风凛冽，拂着衣袂飘飞，伴着出岫白云，如同神仙眷侣。

小芸凝目远眺，望着山下远处的南都城，不自觉的紧紧揽住了王子雅的臂弯，轻声道；“师兄，城里真的那么好玩吗？”

王子雅轻“嗯”了一声，他也是心思玲珑之人，自然知道此情此景，师妹心中何意。

小芸道：“那里的……女人，真的那么好看吗？”

王子雅一楞，忙道：“庸脂俗粉，哪有小芸清秀脱俗，美如画中人……”

小芸腼腆的一笑：“师兄……”这一声娇呼九曲十折，含着绵绵情意，连着一片深爱，听来真是百炼钢也要化为绕指柔。王子雅也是肉体凡胎，此时心旌摇荡，忍不住轻轻拉起小芸的小手，用热烈的目光回望着小芸。

一阵山风吹过，王子雅心中一惊，忽然醒悟过来，自己这般情况，不可误了小芸一生，念头百转，又是惕然自警，刚才小芸虽是真情流露，可也不能忘了她也是幻月传人，资质良佳，刚才一呼说不定已经用上了迷人的幻术，只是自己不自觉罢了。

这一惊令王子雅冷静下来，见仍然握着师妹的小手，只得歉意的笑笑：“山风大，容易受凉，我们回去吧。”小芸乖觉地点点头，两人转身并肩步入洞府。

这一夜，王子雅心中稍定，又无昨夜妖梦入怀，睡得十分踏实。快到四更，忽然足底一阵剧痛，登时醒转。睁眼看时，见脚边的小丽正睁着黑漆漆眼睛望着他，大嘴张合，“嗷嗷”连叫。王子雅心中一动，连忙翻身坐起，见小丽嘴边有血迹，跛了一足，肿着尾巴。看见王子雅坐起，小丽又“嗷嗷”叫了两声，三只脚跳着扭头就走。

王子雅连忙跟上，出门便见一只石凳倒翻在地，心中大奇，见小丽跳到师妹门前，他跨过去一看，屋里哪有小芸的身影！这一番变起十分突兀，又令他十分迷惑，王子雅忍不住轻轻咬了咬手臂，惊觉疼痛，原来今番却并不是梦。

这边小丽已经“嗷嗷”叫着，抢着往洞外奔去，王子雅不及点燃火把，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跑，才跑得两步，却觉脚上湿滑，一交跌了个跟头，爬起来时，觉得手上又湿又粘，还有股血腥味。此时不及细看，又爬起来跟着小丽跑出洞府。（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