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甘水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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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魂二念的现状就是,当一念掌管身躯时,另一个念头只能躲在意识海内,无法同步做一件事情。

将某个念头说成杂念也好,第二念头也罢,甚至旁观者也行,但两个念能清晰感觉到彼此复杂的情感、意识,或者思想。

当然,一个念头刻意屏蔽想法,另一个念头就感觉不出任何异样。

毕小六这幅杂魔体,两个念头无法同时掌控一具身躯,特别是踏上道途之后,力量、速度、六识大幅度倒退,神魂无法冲破毕小六这幅连老魔都弄不懂的糟粕身躯,所以神魂会一直困在肉魄的泥丸宫之内。

基于以上原因,令老魔失去很多手段,他现在倒像个坚硬的龟壳,别人用魂念攻击他堪比星域的泥丸宫,即便是天道亲临,也够天道喝一壶的,同样,他也无法攻击别人。

其他原因还有很多,比如,毕小六斑驳的法体绝无仅有;毕小六猥琐的念头常常扰乱老魔的心神;毕小六自以为是的主观判断经常出现偏差;毕小六迷恋于女色总是招惹麻烦......

但,今晚,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砂浆路上,毕小六着实赚足了脸面!

他躲在意识海内的念头,实在不忍老魔受冤魂噬体之苦,憋足了吃奶得劲,莫名其妙召唤出一尊炼气初期的玄阴魔影。

这不经意的一次召唤,却令老魔平如止水的心,如江水倒灌,久久跌宕起伏。

这似乎证明了什么。

证明了一件令老魔一直耿耿于怀的死穴可能有些转机。

早在那破空的一菜刀之时,老魔就发觉问题的严重性,二念能否意念磨合,能否无缝连接,能否刹那同步。

然而,现在来了希望,若是能熟练此道,两个念头同时掌控身躯,神识说不定能离体,神魂或许可以冲破**的阻碍!

说做就做一直是老魔的秉性。

于是,就在这凄凉的夜晚,这段黄泥路中央,毕小六被老魔央求着掌管身躯,老魔则躲在意识海内调动无数次玄阴魔影,妄求再度见证奇迹。

希望越大,失望更大!老魔累的像狗一样在意识海内残喘,也没弄出屁大点的动静。

老魔不服,于是,不顾精神异常疲惫的状态,强行掌管身躯,逼着老毕召唤玄阴魔影。

接着,毕小六累成狗。

继续转换念头,老魔累成狗。

继续转换念头,来来回回折腾好多次,直到东方鱼白,车厢内传来阵阵轻微的咳嗽声,两个念头这才怏怏作罢。

======

晌午时分,烈阳高照,一队行速缓慢的马车队,拉开长长的距离,缓缓进入空旷萧条的甘水镇。

五名车把式头披遮阳斗篷,露着**古铜色的上身,迅速将马车合拢,待一切安顿妥当后,从前面两辆车厢内跳出几人。

领头这位年轻人长得英俊的邪乎,满头青丝盘的老高,浑身大汗淋漓,蚕丝鹅黄短衫贴在肌肤上起了褶子。

其身后站着位神情甚是恭维的中年人,眉疏目秀,素衣长袍裹得闷热,白皙的脸庞泛起桃花般的红润。

中年人身旁是个半大的小子,一双短袖撩得老高,鼻尖布满汗滴,那小眼睛炯炯有神,和其年龄有些不符。

最后面那个圆头圆脑的大胖子,正用宽大的衣袖擦拭寸板短发内的汗液,浑身肥肉乱颤,喘着热浪,可遭了这份罪了。

这伙人正是赶往蔡县任职的毕小六一行,此刻正顶着烈阳,环顾寂静的甘水镇,终于,在镇东头看到袅袅升起的炊烟,众人大喜,慌忙向那处院落奔去。

车轱辘撵地声,马儿嘶鸣声,一行人疾步如飞的踏地声在空寂的小镇内响起,很快就来到这处还有些生机的小院门前。

大门是紧闭的,那里面肯定有人,大胖子嗓口都冒了烟,他管不了这么多,肥厚的巴掌就拍在破木门上,力道不小,再要用力都能让木门散架咯。

“老乡您开一下门哩,咱们不是歹人,就上门讨口水喝。”一连串拍门声,还夹杂着浓郁的豫州中部口音,大胖子十分着急,拍门的幅度明显加快。

过不多久,领头的年轻人轻咳,示意大胖子后撤。

然后,木门吱呀呀裂成一条缝,从门后出现一只警惕的眼睛,看到文质彬彬,循规蹈矩的虞子楚后,木门终于被人打开,门口站着一位慌乱拘谨的中年汉子。

“兄弟莫要惊慌,我等来自顺天府,今日路过甘水镇,早已人困马乏,可有清水草料,银两自是少不了你的。”虞子楚见这位中年汉子冲着自己点头讪笑,立刻会意,在这伙人里面,玄先生容貌过于惊艳,也就自己长相善良,慌忙稳住这人的心。

似乎虞子楚的口音打消了中年汉子的疑虑,此人很不自然咧了咧嘴,扭头冲着院内喊着,“娃她娘,来远方客人了,烧锅开水。”说着,他往门外瞅了一眼,看到一排的马车,皱着眉道,“井都断水了,人喝的估计够,这马饮量大,可不中。”

自入了豫州以来,与灾民潮逆流而下,沿途逐渐少水,沟渠都干涸皲裂,地里颗粒无收,满目沧桑,毕小六唯一的储物袋内盛满了清水,也架不住连日奔波,早已消耗殆尽。

万万没想到,洪管家口中曾经的水乡,大小河道汇聚的甘水镇也这么缺水。

“马不能不饮水。近处可有水源?你且告诉我。”毕小六跨前一步,轻拍中年汉子的肩膀,低声问了一句。

“那可远咯,出镇一直正西,五里外的桃花坪还有些积水,就是......”中年汉子似有难言之隐,见这伙人气势不凡,末了一狠心道,“哎~我就直说了吧!”

豫州大旱其实早就有征兆,隆冬时节,本该天降瑞雪,可,整个豫州两道七郡二十五县,零零散散飘雪不足往年一成。

立春后,本应春雷阵阵,细雨绵绵,豫州境光打干雷不下雨。

钦天监似有所察,谏言宋皇。

宋皇任命北王为赈灾使,从国库拨出两亿两白银,发放豫州牧,修整渠道,同时引赣、凉、江三州的余水入豫。

熟料,自北王开始,经豫州牧,两道、七郡,两亿两白银渠道款经层层克扣,分摊到二十五县的银两十不存一。

别说挖渠阔沟,引水入渠,就连雇佣体弱的民工费用都不够。

上面贪,各县更贪,不仅黑了沟渠费,还责令豫州百姓每家每户上缴份子钱,还美其名曰,此乃征收开挖沟渠的税钱。

朝廷引导的好好一场赈灾行动,到了后来变成搜刮民脂民膏的借口。

为了救苗,民间开始抽取地下水灌溉,期盼入夏后来几场漂泊大雨,将沟壑浇的满满。

事与愿违,直到地里的青苗变黄,黄苗变枯,地面皲裂,一股莫名危机在民间传开,豫州百姓开始逃饥荒。

豫州中部是重灾区,就像这甘水镇,大大小小村庄合起来也有上百处,总人口六万多人,大户们存有余粮不慌,靠天吃饭的老百姓被刮了一次地皮,忍不住挨饿,年轻力壮的跑差不多了,留下体弱病残、光寡孤独的等死。

井口打不出水来,河道干枯,沟渠皲裂,只剩下镇西的桃花坪那一汪清泉经年不歇,汩汩清水甘澈香甜。

最可恨的就是这些大户,移居桃花坪,联手霸占住了桃花坪的清泉,要想取水可以,花钱来买,没钱卖田卖房,卖儿卖女!

中年汉子说到激愤处,气得浑身哆嗦,恶骂道,“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也不知道那个龟孙出的馊主意,见谁家大姑娘、小媳妇有些姿色,他们,他们竟然要女人们脱光了衣服去取水!”

嚯嚓~

平地惊雷!

整座院落急速阴冷下来。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却发现少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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