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长，古风出门了哦。”

白泠横躺着占了整一张沙发的位置，对着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的白伊说道。

“哦。”白伊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上还捧着一本黑色书皮的《哲学短篇集》，很随意地回应道。

“室长，我说你看书的时候可以注意点，包在里面那本书都快露出来了好吧。”白泠瞥了一眼白伊手上的书，语气无奈地说道。

白伊不动声色的将里面那本书收好，然后若无其事地推了推自己的银丝眼睛，“人家古风也是有着自己的**权的嘛，出门就出门了呗……”

“哈……”白泠一脸不置信地看向了被白伊放到一旁桌子上的那本书，那本书的标题她姑且也是看过的，就是《如何在不危及生命安全的前提下打扰别人睡觉》，虽然她直到现在也搞不懂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出版物，但说起来总是能够轻易弄到这些奇怪的出版物的白伊才是更奇怪的才对。

“我觉得那种出版物是帮不了你的啊，室长先生。”

“……白泠同学，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不怎么能听懂呢？”白伊继续装傻。

“我只是在说着和你的生命安全息息相关的事情而已……如果你不想被子夜姐揍成智障，那你最好就识趣点会比较好哦。”白泠兴致缺缺地看着电视机画面上正活跃着的那些可爱的小鲜肉们，她整天都在看偶像剧的原因倒不是对那些俊男美女的偶像有兴趣，毕竟真要说帅哥的话，百里就算一个，古风也还算凑合（虽然性格有点怪异），她感兴趣的，仅仅是所谓的戏剧性冲突而已。

如果长时间没有看到所谓戏剧性的剧情，白泠会觉得还不如看有创意的广告，或者自己在现实世界中创造一些具有戏剧性的事情。相比较之下，小玲和火儿两个的态度就不一样，因为都没怎么接触过电视这种高科技，所以就算是非常单调平淡，就像过年时留到下一年还没有烧开的自来水一样平淡的剧情，火儿和小玲也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应该说这两个只是单纯地对能够动的画面感兴趣而已吗？

百里站在客厅边缘的墙壁前，靠着已经粉刷过的墙壁，眼睛微闭着，像是在睡觉般，副室长黎子夜吃完晚饭之后就不知所踪……

古风在黑夜的掩护下由建筑顶端掠过的身影很快就来到了这座城市的第二中学，然后在主教学楼的楼顶落下。作为一个管理者而言，古风的能力已经算得上是非常优秀了，但是这只能是在普通的城市来考虑而已。酆都本身并不算是一个多大的城市，占地面积不算大，人口也不是非常多，古风可以在一瞬间感应到整一座城市内出现的灵力活动情况，按理说，处理起事务来应该是轻松至极的才是。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如果酆都只是一座占地不广，人口不多的普通城市，当然就是那样，但酆都本身却不能说是普通。自古以来，酆都均被称为鬼城这件事自然不会是无中生有，因为其特殊的地势和地理环境，这座城市本身就被一个天然形成的特殊结界包围着。与古风的意愿无关，他的力量本身就是会吸引妖怪的存在，这些年来一直相安无事就是因为这个天然结界对灵力感知的干扰（所以才会一出门就被衾给盯上了）。

说完了好处，自然就到了坏处，也正是因为这个结界的缘故，即使是古风，在对这座城市的灵力活动进行感知的时候也会出现比较大的纰误，比如说去到某个地方之后才发现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有之类的。而且，如果是在某些磁场混乱到极点的地方（乱葬岗、火葬厂之类的），那是根本什么都感知不到的，即使是古风，那也只有来到极近的位置才有可能感知到一些东西，所以这个本应该坐在家里就能纵观全局的家伙才会整天到处乱跑。

而第二中学就是上面说到的那种磁场混乱到了极点的地方之一，因为第二中学是建在乱葬岗上的这个说法根本就不是什么谣言，而是货真价实的大实话……要不然古风也不会在听到从刍狗老爷子口中说出的“第二中学”字眼之后就直接表示这件事情交由他亲自处理了，因为那不是外行人能够解决的事情。

站在楼顶的古风没有走进教学楼，而是缓缓的将刚刚闭上的眼睛睁开，露出那双被流动着的符文细链发出的蓝色微光覆盖着的瞳孔，抬起右手，张开，一道韦驮天的蓝色锁链从古风的手心弹出，然后在高空中由一道锁链分裂成两道锁链，然后两道分裂成四道。转眼间，从古风手心弹出的锁链的数量已经呈指数爆炸式地增长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那些几乎是已经形成一块将这片地区遮蔽的大网的锁链倏然落下，不仅仅局限于古风脚下的主教学楼，而是第二中学所有的校舍，落下的锁链轻轻地将这些建筑缠绕，数量不够的地方，锁链则是再次进行分裂。很快，所有校舍，整一座公立中学的所有建筑就被锁链所缠绕包围，这无疑是个有些吓人的场景，如果不是普通人看不到这些锁链，那第二中学的警卫大叔们恐怕已经被吓傻了。

不过，虽然没有吓傻普通人，但是对于那些在附近溜达散步的小妖来说就不一样了，那种庞大的灵力，那种规模的咒术，对它们来说就像是神仙施术一样的景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神仙打架呢（毕竟谁会闲的没事把这种规模的咒术到处乱放）。这个国家有一句老话，神仙打架殃及池鱼……凡人，为了避免躺枪，在附近溜达的小妖怪们纷纷像见了鬼一样跑得贼快，转眼就没有了妖影，虽然是活得比人类要长的种族，但和喜欢作死的人类不同，它们可都是非常珍惜生命的。

伸展开来的手指微微一动，所有缠绕着校舍的锁链就像是受了惊吓的蓝蛇一样倏然往回缩去，数量也照着与增长相同的气势迅速减少着，等到锁链回到古风所站的顶楼上空的时候，锁链的数量只剩下了五道。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锁链的另一端还五花大绑着五个身体呈半透明的鬼魂，那些鬼魂的真实年龄自然都是古风的倍数，但此时就只是一脸心惊胆颤而已，如果不是他们早就嗝屁的而且没有排泄这种机能，恐怕还会吓尿几个。

虽然动作非常大，但是古风得到的实际性收获却不多，他能够知道的，也只是有人在他脚下的主教学楼进行了招灵仪式而已，招来的是什么，是什么人招来的还会一概不知。所以只能问“人”了……

看了一眼这些还在瑟瑟发抖的大龄鬼魂，古风姑且还是确认了一下这些鬼魂的装扮，五个里面有三个就是典型的民国服饰，不，应该说是民国前夕的服饰吗？另外两个则是20世纪八十年代的打扮。

前几分钟在古风放出锁链的时候，这个校园内目力所及的鬼魂都是害怕着匍匐在地，在古风发现自己搜索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之后，视线划过地上那些貌似是正准备着将身体重新埋进地底的家伙们的时候，古风突然有了想法，然后就把在主教学楼内部以及前面的五个鬼魂抓了过来。

“贸然打扰还真是抱歉了，不过我还是希望几位能够好好地回答我一些问题。”古风将几个鬼魂放到了教学楼顶层的地面上，语气普通地问道，就像是电视剧中正义的使者向着有关人员请求协助的语气。

“岂敢岂敢……这位上仙有何吩咐直说便是，吾等自然尽心竭力以求妥贴。”大概是真的被古风刚才的举动下了个不轻，这几个鬼魂急忙表示着自己乐于助人的美好品德，那三个服饰看起来有点历史了的鬼魂甚至还两手抱拳低头作揖，态度倒是恭敬。

话说……上仙是几个意思？

至于另外两个则是一副港片中的标准小弟做派，虽说这样，但其实也只是两手不停地搓弄着的狗腿状罢了，不过这些都只是细节。

“时间应该是前天……不，是昨天约莫子时一刻，地点是你们脚下这栋建筑，有什么人在这里进行了招灵仪式，也就是所谓的碟仙。”古风看着几个人的态度，将缠在他们身上的锁链收了回来。

“我需要知道你们所知道的，那些人的身份，以及……他们所招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十分钟之后，离开了校园的古风在一栋还算高的建筑上落脚，因为这栋建筑的灯光没有太嚣张，故而不会让古风暴露，不过即使有人从楼下往上看，大概也是看不清古风在夜幕中穿梭的身影的。

“今天已经可以算是第三天了吧，那么至少也应该出现一个牺牲者了才是……”

古风站在防护栏之外的位置上，狩衣的下摆在晚风的吹动下飘动着，居高眺望了附近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状况，他从袖子里取出了那台年轻人已经不怎么用了的手机，想了想，输入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然后从那边传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有些浮躁，也带着不耐烦。

“喂，请问哪位？”

“我手上有着能够让你老婆揍死你的照片。”古风开场没有自我介绍，而是说了一句像是恶作剧一样的话。

“你在说什么……”果不其然，那边的男性也觉得这家伙就是没事找不痛快恶作剧的家伙，而且听声音就知道是会干这种事情的人，即是年轻，说着就要挂断电话的样子。

“上一年的11月11日，在那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你没有乖乖地待在家里陪你那个大肚子的煮饭婆过烧烤节，而是和一个漂亮的女人跑到了宾馆里干了一些年轻人爱做的事情。”古风语气平淡地说着，但那显然是可以轻易引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的话语，而且这家伙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而是继续道，“你应该还记得你愉快地翻云覆雨，并且将那位美女送回家之后，在你的车窗外和你搭话的那个英俊潇洒的小伙子吧？我记得当初我还给你看了几张有意思的照片来着。”

听到古风前面的一段话时，电话那边的男人已经有些要流冷汗的感觉了，至于到后面，男人已经完全想起了那个穿着黑色的廉价休闲装在和自己搭话的臭小子的嘴脸了，说话的语气也是，当然，这不代表着他认同了古风口中的“英俊潇洒”。

“是你啊，有什么事情吗？”即使知道了古风就是那个拿捏着自己的把柄的家伙，男人的语气还是不算好，毕竟事情都过去那么久，原本他都以为古风已经将他完全忘记了，谁曾想这家伙会突然打电话过来，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等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当时我不是让你把名片给我看了么，而且我当时还说过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打电话给你的，不要跟我说你已经忘记了。”古风淡淡道。

“……”听到古风这样子说，男人倒是很快就想起来了，当时那个看起来极度懒散的臭小子还真的有干过这种事，只是男人没有想到古风还真的能够只看了一眼就将他的联系方式记下来。

“说正事了，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名单。”古风顿了顿，“从前天，也就是星期天晚上到现在为止，这个城市里的死亡人名单，对象的筛选条件是第二高中的学生，男女不限。”

“你想干什么？”处于职业习惯，男人还是出口问道。

“这不关你们的事，反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情报，我也不会用来进行犯罪，你也不用担心你的老婆和女儿永久性地回娘家，这无疑是双赢的事情不是吗？”古风说话的时候，掺入了“你们”这个词汇，但并不是他的口误。

“你怎么知道我老婆怀的是女儿？！”男人惊道，因为在当时他的女儿明明就还在自己老婆的肚子里。

“我给你十五分钟的时间，要是在这期间我没有收到我想要的情报，那你就等着正儿八经地过今年的烧烤节吧。”古风只是普通地说着，然后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喂……”男人还想说什么，但是从手机听筒中传来的只有一阵嘟嘟声。

谢特！在心里喊了一声国骂之后，男人开始着手整理古风所说的名单，确实就像古风说的那样，那并不是什么隐秘的情报，但是从自己的职业节操来考虑，那也不是应该随随便便地给普通人的东西。不过，相比较于重新变成单身狗的后果，这一点节操倒不算什么……

古风靠在围栏上，仰望着头顶上的夜空，这样的动作很容易让他想起那个叫荒耶的同龄人，古风当时对荒耶说的话并不是什么安慰的话语，仅仅是事实而已。古风的天空就在这里，像现在一样存在于自己的视野中，与荒耶所注视着的星空有着决定性的区别，也有着绝对的距离，这些都是古风已经确切认识到了的事情。

故而，古风才会对着荒耶说出那样的话，因为相比较于自己所注视着的星空，荒耶所注视着的，不是古风应该去触及的东西，那实在太过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