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姑娘，那一天，我们所袭击的地方，可不止游乐场一个地方而已啊……”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原本已经打算中断对话的米苏，一下子又不得不停了下来。

“在哪里？”米苏狐疑地看着对方，似乎不太相信，“我们没有收到类似的报告。”

作为对抗必要之恶协会的主要负责人之一，米苏当然也有资格查阅各种有关于那一天王都袭击事件的报告，甚至可以说，她自认为自己是王国境内对此知情最多的人之一，可是她在这些报告当中并没有看到在王都的其他地方有遭受过袭击。

如果不是对方这么郑重其事地说的话，她几乎会认为这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可是，正因为是自己的老上司所说的，所以她不能当成玩笑。

“你当然不会收到报告了，怎么会报告给你呢？”那种略带讥讽的冷笑又重新浮现到了伯爵的脸上，“我们袭击的地方，是凯瑟琳被视为最重要的机密的地方，她怎么可能让你、让其他人知道那里的存在？话说回来，米苏，你现在是怎么看我的？”

“嗯？”米苏没有预料到对方最后的那句话，所以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以为我是什么？被怨恨冲昏了头脑的变态狂吗？一个以杀戮来满足自己愤怒的疯子？不，并不是那样的，虽然我现在确实有点疯狂，但是并没有失去理智，毫无理由地屠杀平民对我来说并没有意义——当然，这也就是在说，如果有意义的话，我会尝试去做。”伯爵昂着头自顾自地说，似乎一点也没有内疚的意思，“也就是说，袭击那些平民，是有意义的，不是我们喜欢杀人，只是因为我们需要杀人——仅此而已。”

经过他这样的解释，米苏原本混沌不清的意识开始出现了一丝光亮，最后这份光亮变成了豁然开朗的明悟，而夏露这时候也想到了什么，两个人同时对视了一眼。

“您在游乐场当中制造屠杀，目的就是为了吸引王都防卫力量的视线？本意就是为了给袭击别的地方创造时机？”在片刻的沉默之后，米苏马上说出了自己的推论。

“当然如此了，不然的话杀死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呢？”伯爵反问。“当然是有理由的。”

“可是……就算为了这样的理由，您就可以去将那么多无辜的人杀死吗？！”米苏却并没有接受伯爵的这个理由，“您……我真的没有想到，您居然会变成这副模样！您当时跟我所说过的一切，都只是在骗人而已吗？还是您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那一切？！您……您居然会变成这副模样！您告诉过我，我们肩负着什么样的使命，我们必须保卫，而您现在却把这一切都抛在了脑后，您把曾经教过我的东西都践踏在地了！您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米苏的反应，虽然有不解，有愤怒，但是更多的反倒像是痛心疾首，仿佛无法接受自己曾经的上司居然变成了这么冷酷无情，只为了自己的目的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对平民大开杀戒的狂人一样。

她如此痛心疾首的表现，倒是让伯爵凌厉的视线稍微地变得迟钝了一些，仿佛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米苏的诘问一样。

但是，片刻之后，出于本质的骄傲，让他片刻的迟钝消失了，他的眼睛重新燃起了犀利的视线，燃尽一切的气势又重新回来了。

“时间会改变人的，米苏。我当时跟你说过的那一切，确实是发自内心的，但是——那只是之前的我。”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不得不重新修订自己的人生原则。米苏，没错，我承认，袭击那些平民是一种大恶，根本没有任何辩解可言，我也不打算做什么辩解，我说过我承担一切责任——但是，为了铲除更大的邪恶，为了避免更可怕的后果，做出一些恶事有时候是必须的。那个残暴的凯瑟琳多在位一天，就有可能有更多人因为她而死去，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做出一些牺牲，也是很有必要的。”

“啧啧啧，这不是完全跟那群人的说辞一样的吗？”一直没有说话的夏露，这下忍不住嘲讽了，“您之前还说您不是那个必要之恶协会的成员，这么一看，没什么区别嘛，你何必撇清自己呢？”

“小姑娘，我并没有必要对你们说谎，我说我不是他们的成员，那自然就不是。”面对夏露的时候，伯爵显得倨傲很多，没有对米苏的那种和蔼，“但是，有时候，人们总会有些想法殊途同归不是吗？我认同他们的一些观点，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一起合作……”

“这么说来，旧都王宫下的地下机关，大概也是你泄露的吧？”夏露冷然看着对方，“我还奇怪呢，那样的绝对机密，那个组织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知道了，恐怕也只有曾经做过禁卫署监察官的你，才能够那么容易接触有关的档案，然后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吧？”

夏露这时候，也已经想起了，这个落魄的中年人，自己曾经在一个地方见过。

对，就是在禁卫署地下的文书库的底层当中，在现任的监察官杜梅耶夫人的带领下，她来到了那里，然后在旁边观看了对那个俘虏的拷问，其中有一段画面就是在旧都的王宫，一个中年人带着那个俘虏和她的搭档们一起潜入到了里面。

画面里，中年人的相貌不甚清晰，再加上现在是深夜，还有密林的阻碍，所以夏露一下子没有认出来，只不过当话题推进到这一步的时候，她终于想到了这一点。

而从女王陛下看到他的模样的时候那副暴跳如雷的模样来看，她对这位前任检察官的恨意还真是不小，如果他没有逃亡的话，恐怕早就被女王陛下碎尸万段了吧。

“不错的推论——没错，这确实是真的。”伯爵并没有辩解的兴趣，反而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就是我把那里告诉了他们，然后他们找了旧宫的人，想尽办法跑了进去，只可惜最后功败垂成，计划受挫。而你……应该就是那个让他们计划受挫的人吧？小姑娘，挺厉害的嘛……”

一边说，他一边满不在乎地打量起了米苏，“唔，还真是不错，很厉害。看来这些年来组织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还是有些不错的新人被吸收了进来……”

“是啊，那就是我干的，我还杀了你们不少人。如果你想要为他们报仇的话，尽管放马过来吧，现在就可以开始！”夏露也同样满不在乎地挑衅了对方，脚步也向对方移动了起来，“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显了，我不管你之前是什么人，总之现在你就是王国的敌人，也是我要消灭的对手！”

“不要那么暴躁，小姑娘，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话，恐怕以后是嫁不出去的哦。”中年人还是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然后微微抬起手指做了个手势，似乎是要夏露稍安勿躁。“这么漂亮的姑娘，嫁不出去就太可惜了……”

“……”夏露皱紧了眉头，然后沉下肩来，马上就准备冲刺过去，和对方拼上一场。

“露露！”就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米苏再次叫住了她，语气里有些惶急，“别去，我们……我们打不过他们的！”

夏露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来。

米苏并不是一个胆小鬼，之前她们两个也曾经在古堡里面面对过吸血鬼们的围攻，但是在那时候，米苏并没有任何惧色，两个人通过熟练的配合，最终从古堡里面跑了出来。

之前也一样，不管面临什么危险，米苏都没有害怕过。

如此泄气的话，夏露还是第一次听米苏说。

而她既然这么说，那么也就意味着，她肯定确实就是认为，如果夏露跟这位西克特-迪-内森伯爵动手的话，绝对不会有胜算。

这种压倒性地被看低，夏露很少碰到过，她相信米苏肯定是有根据的。

夏露自然也不可能完全小看对方，她也没想过能够一击就能够杀掉这位伯爵。

只是，米苏甚至连试探性地攻击一下的想法都没有，只想着和他拖延时间，这确实出乎了夏露的意料。

也对，之前能够当上组织内部的第二号人物，成为先王的亲信，肯定不会是泛泛之辈吧，米苏和他既然认识了那么多年，那么对他自然有足够清晰的认知。

想到这一点之后，夏露只得强忍了心中的厌恶感，收回了已经踏出去的脚。

“女孩子，还是文静点好。”伯爵笑着朝夏露点了点头，像是欣赏她识时务的行为，然后视线重新放到了米苏的身上，“实话告诉你吧，米苏，凯瑟琳之所以那么心痛，那么勃然大怒，就是因为我们的第二场袭击，否则的话，死点平民，对她来说算得了什么呢？”

“你们到底袭击了哪里？”米苏忍不住问。

“研究机构。”伯爵似乎一点也没有跟米苏隐藏消息的打算，“准确来说，应该是……”

“砰！”伴随着他这句话，在空气当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冰块的爆裂声伴随着剧烈的寒气四处扫荡，地面也微微震颤了起来。

夏露和米苏连忙下意识地往后急速退开，但是很快她们又发现她们并不是攻击的目标。

就在她们的视线之内，原本密实的树林被炸开了一片空地，大片被摧毁的树木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已经冻结起来的地上，残留的树干则被冰封。

而被冰封起来的，并不仅仅只有树干而已。

被强留下的吸血鬼，就这样被封在了已经变成了冰块的树干之间。

“这些事情让吸血鬼听到可不好，所以我先隔离他了。”

伯爵平静地解释了自己的行为，他的语气十分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什么小事，而不是如此惨烈的破坏一样，“我们继续吧——我们所袭击的，就是凯瑟琳想要重塑恶魔血脉的研究机关。”

“恶魔血脉？”夏露和米苏同时再次惊愕地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