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7

天已经黑透了。

敷衍完上帝，看时间也不早了，爱德华便收拾了一下手边的东西，打算熘达回去。

现在一整天的都没什么事情做，众神各忙各的，各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知识之妖安然地吸收了一部分知识与智慧之神的逃亡信徒，改良了特里尔的基础教育，把义务教育的年限提升到了十年，听说她还想再往上提，但无奈这个时代能上得起学、有空上学的人实在太少。

于是，知识之妖开始推广夜校，鼓励成年人白天工作，晚上花几个小时来学习算数和文法。

考虑到现在只要你有手就能找到工作的因蒂斯现状，夜校受到了工人们的广泛欢迎。

与此同时，知识之妖也沿用了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的考试制度，吸收了不少流亡的信徒来担任教导主任和判卷老师，将考试-改卷的效率提升了数倍，使得教会成员的黑眼圈越发深重。

南大陆的国家在努力休养生息，高地除了极度贫困之外还好，但拜朗面临着死亡率飙升的烦恼。

死神之前没怎么过脑子想出来的政策现在出现了一些不太好的走向，但这对死神来说其实没多大影响，毕竟活人和死人都是她的锚——会为此操心的只有她人心未泯的亲儿子阿兹克·艾格斯。

鲁恩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把救济和信仰绑定的缺点一时半会也不会体现出来。而和人民生活越来越好的因蒂斯不同，弗萨克帝国现在一片紧张中，他们没有从之前的战争中摄取太多好处，现在还要警惕雷霆之神会不会出兵回敬他们之前的攻击，国内的矛盾又加剧了一些。

但地球众神的纷纷扰扰和爱德华又有什么关系呢？

高地姑且算是自己的领土，上面的天使啊半神啊也学会了当看不见她，爱德华每天除了摸鱼就是摸鱼，无业神灵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就在这时，脑子里忽然又传来了别的声音。

她那正在神弃之地不知道干什么的半身主动联系了过来，说自己发现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自己也是去过神弃之地甚至还住了很久的人，爱德华感觉自己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但出于对自己的尊重还是问了。

“我在神弃之地看到了一直缺少的那一个诡秘侍者。”

半身的语气略微有些起伏，听上去兴致高昂：“更有趣的是，这个‘诡秘侍者’的状态还非常有趣……她似乎处在一种仪式随时可以完成的状态，但却没有成功晋升，这让我有了一个猜测。”

“占卜家”的序列一是“诡秘侍者”，这个序列不好扮演，总不能天天在心里赞美天尊，或者给天尊烧香上供吧？再结合序列顶端的称呼“诡秘之主”，还颇有种翻身做主人的奇怪感觉。

爱德华感觉自己的耐心也有所提升：“你说。”

“神弃之地和外界最大的区别是什么？现在这儿有阳光，那唯一的区别就是‘灵界’了。”

“诡秘又是灵界之主，三条途径的高序列晋升仪式都少不了和灵界的交互，我记得‘门’途径很早就要在灵界行走并且留下自己的坐标了，那占卜家的高序列仪式也需要灵界，这很合理吧？”

爱德华已经有点想打哈欠了，但是为了表达对自己的尊重和重视，她反问：

“你的意思是，她状态特殊，是因为仪式要求里和灵界有关的部分还没有达成，只要她来到外面的世界，就可以立刻晋升成为‘诡秘侍者’？那她为什么不早点出来，担心被阿蒙盯上？”

“这我就不知道了。”

半身兴致勃勃，边走边说：“早些时候阿蒙本体就在神弃之地，她待在这里岂不是更危险？我追上去问问。”

爱德华听得有些奇怪，先不说进入神弃之地第四天才打来通讯，这个看到一个即将晋升的“诡秘侍者”就打算冲上去问问情况的态度也很奇怪，她忍不住问道：

“这几天克来恩有什么动向？”

对面突然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信息通道被单方面关闭了，足足五秒都没有任何信息传递过来。爱德华沉默了片刻，随后用一只手捂住了脸，咬牙切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

“霍尔家族的小姐想要大量收购一些食物？”

盅中旋转的骰子停了下来，围坐在赌桌边上，一位亚麻色头发、样貌相当不错的“恶魔”抬起头来，兴奋地左右看了看：“我们不是有很多积压的……”

“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本来是准备低价卖给鲁恩当军粮的。”

另一个恶魔慢条斯理地看着手中的牌，趁着对面的同伴不注意，偷偷地出了个千，不动声色地说道：“家主本来是看准了战争期间，准备对前线的粮食下手，但结果弗萨克那帮软蛋才打了几个月就畏惧雷霆之神退兵了，搞得我们的粮食差点全砸在手里，根本没机会卖出去。”

“我记得那些按照军队制式做的干粮里是加了……”

和他对赌的紫色眼睛恶魔女士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别说出来，反正不会快速致死，那种病毒也需要时间积累发作，如果按照我们的计划，正常地投入前线使用的话，至少能让十万人染病，直接变成行尸走肉的痴呆。”

“可气是大头都砸在手里了，染病的不过十多个人，损失了几十万，可给家主气得够呛。”

亚麻色头发的诺斯家族成员点了点头，小声问道：

“那要不要考虑，把这些食物转卖给这个霍尔小姐？”

“霍尔家的小姐也喝了魔药，八成是个中低序列。我前些日子和那个喜欢八卦的小女仆睡觉的时候聊到了，她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之前有一个女仆发疯想要袭击霍尔小姐，结果霍尔小姐的眼睛突然变成了金色，直接把那个发了疯的女仆吓得跪倒在地，她也吓了个半死，还好没被小姐注意到。”

“金色的眼睛……”

诺斯家族的恶魔女士皱了皱眉，想到了什么：

“观众？霍尔小姐也是心理炼金会的暗桩？嗯……以她的身份来说很合理，心理炼金会在上层和中层都有许多眼线，一个贵族小姐想要安全又快捷地晋升，联系心理炼金会就是最好的选择。”

“心理炼金会？”

心理炼金会似乎有天使坐镇，而且贝克兰德境内还有一位他们的高层圣者，家主还没有晋升，听祖父说，原本他是打算在战争中间接直接导致超过千人的死亡，然后顺势晋升的，结果……恶魔女士绞尽脑汁回忆了一遍家族私下流通的一些情报，感觉这一单生意有些悬。

而且恶魔家族今年的发展速度有点快，稍有不注意就会引来鲁恩税务局和军情九处的注意。

现在还需要担心雷霆之神，说不定这位脾气暴躁的雷神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这些污秽的恶魔给全部噼成灰尽……因此诺斯家族卯足了劲儿给雷霆与真理教会的各个阶层送贿赂，还收缩势力，主动捐赠了一些股份，并且试图找一个信仰雷霆之神的贵族的女儿结婚，以表现自己的善意。

“这些事情我们恐怕管不了了。”

恶魔女士耸了耸肩，一点都不想卷入不同非凡组织的斗争：“我们只是看仓库的。”

好在工厂明面上的管理人都是对非凡一无所知的正常人类，这些人类从工人中被提拔出来，对领导的慧眼识珠感激不尽，但一旦工厂出了事或者需要整改，他们就会被推出去当替罪羊。

刚刚晋升序列6的恶魔显然不会对这些组织的信息有过多的了解，但仍然知道不少在非凡世界里流通的基础情报。他伸手去摸装着骰子的盅，小声问道：

“心理炼金会好像也是个老牌组织吧？那……那这个购买食物的想法，到底是这个霍尔小姐的想法，还是心理炼金会准备继续收买人心的行为？看来咱们不能想办法把积压货倾销出去了？”

恶魔女士在心里骂了一遍同伴真蠢：

“那一批食物本来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但退一万步说，把它们倾销给节制天使殿下都要好……节制天使肯定能把食物无害化，就怕她看出来有问题还要借题发挥敲打我们。”

最后，她下定了决心：“你我把这个情报报上去吧，之后的事情不由我们来决定。”

“如果是心理炼金会招揽人心的伎俩，那我们就好好回敬一下。如果是这个天真可爱的贵族小姐单独想要买食物，那就把仓库里积压的快要变质的蛋糕面包边角料倾销出去。”

说着，她先一步抓住了盅，打开，只见一个3一个4朝上，点数高于刚才的数字。

恶魔女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我赢了，这样吧，我也不要钱，就要从你的工厂里，给我找一个当过站街女郎的年轻姑娘。”

正担心同僚狮子大开口的亚麻色头发的年轻人闻言松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

现在恶魔家族手上别的不多，就金钱、财富股份和工人最多。工人们有不少都还是从东区吸收进来的，他们没有身份证明，家人也都在工厂里做工，“事故伤亡”轻轻松松。如果不想赔钱，还可以让全家都因机器事故伤亡，或者直接找个隐蔽的角落清理掉——其他工人每天也要工作十五小时，不会在意人员的流动。他们这种需要操作机器的大型工厂里，每天都能见到新面孔一点都不奇怪。

“我这周之内就给你找好人选。”他语气轻快地说。

……

“既然你说，这片封印了西大陆的灰雾和源堡上流淌的灰色雾气几乎一样。”

赫密斯根据克来恩提供的情报进行推测：“那么，是不是可以把这个封印，当成源堡的一部分，当成那位灵界主宰的一部分？我们可以尝试着向灰雾祈祷，甚至献祭……不过，到底是会让源堡上的那位得到祈祷，还是让封印对面的人感觉到变化，就不知道了。”

“更大的可能是，这片封印已经和源堡分隔了数万年，早就没有联系了。”克来恩说道。

“是的。”

赫密斯点了点头，又看向梅迪奇：“关于战争天使刚才告诉你的事情，我还有一个小小的细节需要补充。”

“是什么？”

“能够打开这片封印的不仅仅有诡秘之主，只要是和诡秘之主同样层次的存在就可以，比如那位上帝，甚至是……星空上的某一位，也可以。”赫密斯说道，“所以，诡秘之主也不是必须。”

“原来如此。”克来恩点了点头。

随后，他准备尝试和这片几乎和源堡上的灰雾一模一样的封印进行一些交互。“生命手杖”早就被放回历史迷雾，梅迪奇带着的十字架相比也不适合现在的情况，于是克来恩伸手在历史迷雾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来诺曼的旅行笔记》。

从这个本子的名字和功能来看，克来恩觉得这应该是一位“记录官”的遗留，但没有得到确认。

本子上还保持着被克来恩得到时记录的能力，他翻了翻，很快就找到了记录着“开门”的地方。

对一名“古代学者”来说，这是日常使用不会长时间携带在身边的封印物的最好办法，只是时效有限，目前不能超过三分钟，而且效果和原版有一定的差距。

当然，如果进行有准备的战斗，克来恩不会这么做，因为那将占据他宝贵的三个召唤名额之一，这是极其不划算的。而且，序列过高的封印物本身位格是相当高，克来恩没法一次就召唤成功，往往得三到六次不等，在激烈的战斗里，这需要足够的机会，不是那么容易。

攥着质感特殊的“开门”的这一页，克来恩脑海里自然浮现出了一幕虚幻之门缓慢打开的场景。

他用古巨人语低声念诵，很快，就让灰白的雾气表面飞快勾勒出了一扇不够真实的大门。

这大门无声敞开，后面依旧是灰雾。

“开门”不行……克来恩对这个结果不算意外，但依旧有点失望。

他想了想，准备换个方法。

可是，就在他想的时候，这扇虚幻的门，忽然起了波动。

刚才克来恩思考办法的时候，脑海里自然就想到了一副画面：

两座山峰间的云海急剧“沸腾”，向着左右分开，露出了一条幽暗看不到底部的缝隙，橘红色的黄昏光芒填入其中，形成了实质的道路。

这是乌洛琉斯带着他们从自己的梦境进入“巨人王庭”梦境投影时制造的场景。

而就在克来恩觉得自己对相应能力没有足够了解，打算换一个方法时，“门”忽然再次波动起来，紧接着凝固的灰白雾气同样“沸腾”了，只是不那么剧烈。

它们倒卷着，向两侧分开，但前方依旧是无边无际的灰白，根本没有尽头。

克来恩在心里叹了口气，一边注意对思绪的控制，一边做起别的尝试。

三分钟里，他至少进行了十次努力，有七次是自身愿意，有三次属于应激而发，但都没能打开那无形的屏障。

“看来现在还不行。”赫密斯安慰了一下克来恩，“没关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说不定月城里也有相关的典籍记载……对了，这么久了，源堡上的那位都还没有投来视线，可见她并不会关注这里。”

克来恩点了点头，也没觉得太过失望，只是有种不得要领的无奈感。就在他转身准备继续前往月城的时候，只见远处的黑暗深处一点点火光亮起，飞快由远及近。

为首者是位套着深棕兽皮的老者，他头发灰白，杂乱垂下，脸上是一道道真正的沟壑。

“大祭司……”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后，克来恩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来者正是月城大祭司尼姆。

他还是“愚者”的时候，居高临下地看过对方无数次，但唯有现在，他们脚踏大地，在同一个高度。

尼姆走在前方，看着克来恩·莫雷蒂，和他身边的梅迪奇，双手交叉，行了一礼：

“尊贵的客人，我是月城大祭司尼姆。”

“月城曾经是属于吸血鬼的城市，但那个文明在古老的年代里已经被毁灭了。

“之后，我们接受伟大的太阳神，创造一切的主命令，迁移到了这里，看守这片灰白的雾气，并做相应的尝试，哪怕后来这片大地被诅咒，主不再回应我们，也未放弃。

“到今天，已过去三千七百二十二年。”

TBC

——————

低烧一天还以为要好了，结果突然38度，吓得我赶紧出去挂了个水。